陆明谦捧着那页被删得只剩骨头的校语,呆了半晌。而後他起身,朝老人一揖,坐回去,把後头几份的校语,越写越短。
到午前,他的判语已经短得和纪观澜不相上下了。
沈青崖也挨了一记。
他核一份旧河道诏,顺手用的是案头的当朝舆图。老人路过,瞥了一眼,伸手把那册新图合上了。
「先还原。」
「这诏是八十年前的。八十年前,这条河不走这个道。你拿今天的河,校昨天的令,校出来的对错,都是错。」
「库里有历朝的舆图志,自己去取。」
沈青崖二话不说,起身去取了旧图。
苏秦的毛病,出在合目上。
头几份,他汇总时,习惯把三案的判语揉在一处,重新组织成一段完整通顺的总结,读起来一气呵成。
纪观澜看了,摇头。
「拆开。」
「我的判语,原样留在我的栏里。陆修撰的,留在他的栏里。你的总目,只写你对照四项之後自己的结论。」
「你揉得再通顺,後来人看见的,就只是你苏秦一个人的话。」
「三个人的眼睛,不能从你的笔下,变成一个人的眼睛。」
苏秦受教,改了。
几份磨下来,四人渐渐咬合出一个顺序。
陆明谦先辨字。
沈青崖再看地。
纪观澜後验印。
苏秦最後合目。
一份诏,像一件东西在四张案上流水般传过去,每一案只做自己那一段,做完即传,判语越写越短,速度越来越快,差错,却一处没有多。
午前,校完六份。
午後头两个时辰,校完九份。
白发老人巡案的次数,渐渐少了。
午後过半,出了今日第一声印响。
那是一份六十余年前的分洪旧诏。永熙年间,大江秋汛,朝廷颁诏於沿江三府,启用分洪故道,泄洪保堤。
匣子传到纪观澜案上。
她解开外匣的封绳,刚把匣盖掀起一线。
叮。
一声极轻的清鸣,从匣中透出来。
像一枚铜片,在很深的水底,被什麽东西碰了一下。
四张案上,四只手,同时停在了半空。
没有人碰卷。
陆明谦的指尖离匣沿不过三寸,就那麽僵着。沈青崖半起的身子,定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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