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後。
白发老人从架子那头走过来。脚步不急。
他到了案前,不看诏匣,先问了一句。
「谁的印,在应?」
四人各自内视。
苏秦沉入识海,他的七品实习印,安安静静,纹丝不动。
陆明谦摇头。
纪观澜摇头。
沈青崖的脸色,微微变了。
「是我。」
他腰间的印囊里,那方官印,正在极轻极轻地震,和匣中的鸣声,一应一和。
「退後三步。」老人道:「封印。
沈青崖依言退开,屏息,收摄自家官印的气机,又亲手按住印囊,加了一道封。
他的印一静。
匣中的鸣声,应声而止。
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老人这才朝纪观澜点了点头。纪观澜继续开匣,验印。诏上的主印痕迹,水意盎然,是当年工部主水的大员所落,销印手续齐全,如今剩的只是一层凭证的余痕。
「没什麽邪祟。」
老人对四人说。
「这诏主的是分洪,通身是水法。沈修撰的印,修的也是水。同源相感,旧印一见着同类,就搭了一声腔。」
「现印一退,它自己就歇了。」
「这是正常的印响。」
他看向沈青崖。
「可你方才若是急着伸手去扶匣呢?」
沈青崖沉默。
「你的现印正在应它。你的手一搭上去,一人一印一卷,三下里就通了。轻的,你的水法印痕渗进这份旧诏,从此这卷凭证上多了一道六十年後的印,污了。」
「重的。」
老人一字一字。
「这道分洪令,认了你的印,当有人重新承接。它当年泄的那条故道,如今道上是三个镇子,七千口人。」
库里,一片死寂。
沈青崖立在原地,面色发白,朝老人深深一揖。
「沈某,记下了。」
苏秦在末案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,提笔,在这一卷的总目备注栏,写下一行。
【旧印受现印水法相感,一响即止。现印退,鸣即歇。主法已销,余痕正常。】
写完,他把「正常的印响「这五个字,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正常的印响,有三个样子。
有现印相感,它才响。
现印一退,它就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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