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越远。远到你可能一辈子都看不见。
九品人官的代价在一条街上。
五品天官的代价在几百里外。
那些一品二品的天官,动一次法则,代价又在哪里?在千里之外?在十年之後?在某一个他们永远不会踏足的村庄里?
想到这里,苏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翰林院为什麽要让他们先学政务,再学法则。
不是法则不重要。
是怕他们只会用法则,不会看後果。
一个只会加温的官,能救一个县。
一个看得见寒气去向的官,才配管一个府。
一个落印之前就把代价的那一头安排好的官,才配走进朝廷的中枢,替天下落印。
苏秦翻开名录,把今日的课题,一笔一笔,记了下来。
霜落谁家。
四个字。
他写完,搁笔,吹灭灯。
窗外,秋风转凉了。
从今日起,他每一次取出官印之前,都会先问自己一句。
我挡了这道霜。
它会落到谁家的田里。
方砺问法课的次日,清晨。
苏秦到了户部。
今日是七日观政的最後一日。
田赋司正厅里,陆承稷已经在了。案上没有新册子,没有急报,也没有舆图。只摆着四本旧册。
十三府秋粮实征总录。
北境边军岁需粮册。
天下常平仓存粮总目。
本年各府灾情汇册。
七日之前,就是这四本册子,一尺高,压在他面前。
陆承稷坐在案後,见他进来,没有寒暄。
「七日前,老夫问过你一题。」
「你说答不出。」
「老夫说,答不出才对,七日之後再问。」
老侍郎抬起眼。
「今日,七日到了。」
「苏修撰。」
「若十三府受灾之户,家家都照最宽一档缓徵,今冬边军少的那一口粮,从哪里补。」
「你找到没有。」
苏秦这七日,在部里翻册,在通济仓扛过粮,在西市看过人心,夜里回翰林院,把那四本册子一页一页读到三更。
这道题,他想了七日。
此刻他躬身,答得很慢。
「回大人。」
「找到了一部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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