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後兄弟们的汗钱有了着落。疼的是————」
这条黑红脸膛的汉子,声音哑了。
「疼的是三年前,河西仓那一夜,没赶上这个章程。」
「三年前,河西仓急运,也是军情。
俺们脚行二百一十三个兄弟,扛了一个通宵。官家说,急支无档,事後补办。」
「这一补,补了七个月。钱到的时候,还缺着十七个人的。衙门说,名册对不上,不敢发。」
「这十七个人里头,有个叫孙大有的。」
「那一夜他在第五条粮线上,扛到後半夜,腰,让一袋滑下来的粮砸了。躺了半年,没熬过去。」
「他的工钱,他的药钱,到今日,三年了。」
程阔海指着那张纸。
「这是当年那一夜,二百一十三个人的名字、工时,一人一个手印。俺收着三年了。
「」
「俺不是来闹的。俺就想问一句。」
「这笔帐,还找得回来麽?」
厅中,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。
陆承稷把那张粗纸,拿起来,一行一行地看。看完,他把纸轻轻放平,对身边的主事吩咐,只有四个字。
「调河西旧档。」
档,半个时辰後调到。
一层一层翻下去,真相翻出来了。
不是贪。
那笔工钱,三年前就核出来了,一百四十二两,一直趴在河西仓的杂项待核银里,一文未动。
只是当年急征,文书上只写了事後补办,没写钱从哪一项出。
仓署说该走户部公廊,户部说没有原始工票,不敢入帐。脚行拿不出官家认的凭据。
三处衙门,各有各的章程,各有各的道理。
一笔钱,在三个都没错的衙门之间,悬了三年。
悬到该拿钱的人,坟头草绿了三回。
陆承稷合上旧档,半晌没有说话。
而後他抬起头。
「程行首这张名单,有指印,有工时。陶老丈。」
陶丰年一怔:「老朽在。」
「三年前河西仓那一夜,你可在场?」
「在。老朽当年借调河西验粮,正是那一夜当值。」
老头站起来,声音发颤:「孙大有,老朽记得。高个,话少,在第五线,後半夜伤的腰,是老朽让人把他抬下去的。」
「好。」
陆承稷一字一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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