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句让苏秦记了很久的话。
「考功不问他把坏事叫成什麽。」
「只问他最後从百姓家里,多拿了什麽。」
苏秦提笔,把六类挪作例示,把数、凭、身三条,写进了正条。
写完他忽然想到一层,抬头问。
「薛大人,三条实证,由谁来查?县里自查,是自己查自己。」
「问得好。」
薛端平道。
「所以三条实证的用处,不在县里,在事後。
百姓执串告到府里,府官依三条核。御史巡按到县,依三条查。将来考功大计,依三条覆。」
「三条就是三把尺子。尺子悬在那里,县官每次伸手之前,都得想想日後有没有人来量。
「6
「量不量得到是一回事。」
「他知道有尺子,是另一回事。」
三刀挨完,晌午已过。
部议小歇,茶换了一巡。
再开议,进了今日真正的深水。
灾户缓减。
许成谷把稿子翻到那一条,念了出来。
「受灾村户,依灾册核定,分等缓徵减征。」
「这一条,南安府行得通。南坪县受灾,灾在秋粮之外,缓一缓,减一减,县仓周转得开,府里兜得住。」
——
「可放到天下,我有一问。」
他看着苏秦。
「缓,是把日子推後,粮一粒不少,国库不过晚收些时日,这个地方可以自定。」
「减呢?」
「减是什麽?减是这笔粮,从此没有了。
国库的册上,凭空少一块。天下四百县,若县县可以自行核减,今年这里减三成,明年那里减五成,户部的岁入,成了一张任地方裁剪的纸。」
「减出来的缺口,谁补?」
许成谷的声音沉下来。
「北境的军粮不会减。河工的料钱不会减。京师的俸禄不会减。地方减掉的每一石,最後都要从别处找回来。」
「从哪儿找?」
「十有八九,摊到没受灾的县,没受灾的户头上。」
「到那时,受灾的百姓是护住了。没受灾的百姓,平白替人背了赋。这算护民,还是算换一拨人扰?」
这一问极重。
厅中一时无人接话。
林卓在侧席坐了半日,此刻开了口。
「许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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