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过来。
他想起长孙家这些年买的地。
丰年买,灾年收,一代一代,越来越多。
可李逸尘说,世家的田产越来越多,自耕农的田产就越来越少。
等到自耕农都没地了,就只能造反。
一造反,世家的田产也保不住。
他忽然有些发冷。
世家大族,代代相传的「智慧」,原来只是在零和里多占一份的算计。
可只要饼不够分,怎麽算计都没用。
总有一天,饼会被抢光。
长孙无忌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贞观四年,他随陛下巡幸洛阳,路过一片荒芜的村庄。
陛下问他,那些人都去哪了?
他说,前朝末年,战乱死了太多人,村庄就荒了。
陛下叹息了一声,说「兵者凶器,不得已而用之」。
他当时没多想。
可李逸尘告诉他,那不是兵者凶器,那是王朝循环的必然。
人口太多,土地太少,饼不够分,就抢。
抢完了,人少了,饼又够分了。
治乱兴衰,周而复始。
谁也逃不掉。
他睁开眼,看向讲稿的最後几页。
「————为政者,当知何者为存量,何者为增量————」
他反覆咀嚼着这句话。
何者为存量,何者为增量?
他这一辈子,做的那些事,有多少是存量,有多少是增量?
他帮陛下争天下,那是存量。
他帮陛下治天下,那里面有增量。
可他帮陛下争圣心,争权力,争地位,那些全是存量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一生,存量做得多,增量做得少。
因为他老了。
老了的人,总想守住手里那点东西,总想多争一点是一点。
可年轻人不一样。
年轻人还有时间,还有精力,还有未来。他们愿意做增量,愿意等,愿意让饼慢慢变大。
李逸尘是年轻人。
太子也是年轻人。
而他,和房玄龄,和萧瑀,和高士廉,他们都是老人。
老人守存量,年轻人做增量。
这也许就是李逸尘想告诉他们的。
长孙无忌放下讲稿,靠在椅背上,望着跳动的烛火。
李逸尘是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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