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文本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太多情绪。
「唐尚书,本官想问的是预算制度本身的问题。」
「预算制度要求各县提前一年编制支出计划,逐项申报,逐项审核。这个要求本身,县衙能否做到?」
唐俭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按理是可以。实际上,很难。」
「难在何处?」
「难在预测。」唐俭道。
「县衙事务,有常规,有突发。常规事务,如官吏俸禄、日常用度、定期修缮,可以提前规划。」
「但突发事务,坊墙今晚塌了,明日就必须修。水渠汛期堵了,三天不疏就淹田。」
「这些事,无法提前一年预测。」
他顿了顿:「民部细则规定,突发事项可申请追加预算,但需报州府审核,转民部备案。流程走完,少则半月,多则一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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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坊墙塌了,百姓等不起半个月。」
岑文本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,表示听懂了。
高士廉轻咳一声。
「唐尚书,老夫有一问,可能有些不中听。」
唐俭看向他,神色平静。
「高公请讲。」
「你方才所言,老夫都听明白了。」高士廉缓缓道。
「县衙缺钱,是因为收入定死了,支出年年增。预算难编,是因为突发事务无法预测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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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老夫想问的是这些困难,是预算制度带来的,还是预算制度暴露的?」
唐俭愣了愣。
他沉吟良久,缓缓道:「是暴露的。」
「预算制度之前,县衙就不缺钱吗?」高士廉追问。
「也缺。」唐俭道。
「但那时,县衙可以————」
他停住了。
高士廉替他说完。
「那时,县衙可以腾挪」。修坊墙的钱不够,就从修水渠的钱里挪一点。本月俸禄发不出,就等下月公解钱息到帐再补。实在不行,还能向上峰求援,或者向富户借」。」
「这些腾挪,不合法,但合情。上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百姓不知道内情,县衙勉强维持运转。」
「但预算制度,把这些腾挪的路堵死了。」
唐俭点头。
「正是如此。」
高士廉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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