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儿臣知道。」他道。
「因为一动,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朝廷少收一成,军费、俸禄、宗室供养、工程修建,就要相应削减一成。削减哪里,都会有人不满。」
「而州县多留一成,多出来的钱怎麽花,谁来监督,会不会滋生贪腐,会不会被地方豪强侵蚀————这些都是问题。」
李世民点头。
「既然知道,为何还要提?」
李承乾抬起头。
「因为儿臣觉得,有些问题,不是不碰,它就会自己消失的。」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「县衙缺钱,是事实。预算制度堵住了腾挪的路,也是事实。现在县衙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—要麽违规腾挪,要麽不做事。」
「但预算制度的初衷,不是让县衙不做事,也不是逼县衙违规。预算制度的初衷,是让每一文钱都花得明白,花得有效。」
「可如果钱根本不够花,再明白、再有效,也没有意义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所以儿臣想,也许到了该碰一碰的时候了。」
「不是立刻改,也不是大改。但至少,可以开始想,可以开始讨论,可以开始试点。」
「哪怕只是把讨论摆到台面上,让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存在,不再装作看不见。」
李世民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太子,眼神复杂。
太子开始用逻辑、用事实、用制度,来和他这个父皇博弈。
甚至,在某种程度上,是在推动他。
推动他去做那些他明明知道应该做、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做的事。
李世民移开目光。
他看向长孙无忌。
「辅机,你怎麽看?」
长孙无忌沉吟良久。
「陛下,太子殿下所言,确有道理。」他缓缓道。
「租庸调上解比例二十一年未动,不是因为不需动,是因为难动。」
「但难动,不等於永远不能动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只是,此事关系国本,牵涉极广。不是一次朝会、一份奏疏就能定论的。」
「老臣以为,可以开始议。但不宜急,更不宜大张旗鼓。」
「先在朝堂小范围内讨论,让各部、各司充分表达意见。等争议消弭、共识凝聚,再徐徐图之。」
李世民点头。
「玄龄,你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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