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一级推行预算制度,很吃力。
他把奏疏放下,靠向椅背。
王德在一旁,见陛下眉头紧锁,不敢出声。
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他在想。
这个预算制度,是太子力推的。
当初在朝会上,父子俩为此争执,闹得有些不愉快。
後来太子让李逸尘写了那篇文章,把他在贞观学堂的讲话整理成「圣谕精神」,发遍朝野,算是给了台阶。
他顺着台阶下了。
因为他知道,太子是对的。
制度需要规范,财政需要约束。
他这个皇帝,也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。
但他心里,始终有一个结。
他想在有生之年,把该做的事都做了。
江南治水,北境军镇,官道驿路,州县官学————这些工程,他盼了多少年。
可预算制度一卡,全都得排队。
如今,县一级推行预算制度,又遇阻了。
李世民闭上眼睛。
他不是不知道县衙的难处。
贞观初年,他巡视州县,亲眼见过那些破旧的县衙,见过那些因经费不足而失修的坊墙、淤塞的水渠、漏雨的官学。
他也见过那些县令,日夜操劳,头发早白,为了几贯钱四处求告。
那时候他就想,等朝廷有钱了,一定要多拨些经费给州县。
可二十多年过去了,朝廷确实比以前有钱了,但用钱的地方也多了。
军费不能减,俸禄不能少,宗室要供养,工程要修建————
轮来轮去,给县里的,还是那麽一点。
如今,太子搞了个预算制度,把这一点点钱也管死了。
李世民心里复杂。
他不是反对制度。
他知道制度是好东西。
他只是————不甘心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封奏疏。
唐俭没有在奏疏里请求他做什麽。
没有要求加拨经费,没有要求放宽制度,没有要求调整上解比例。
只是如实汇报。
李世民知道这是为什麽。
因为唐俭知道,他给不了。
他拿起奏疏,又看了一遍。
然後他提起笔,在奏疏末尾批了几个字。
「知道了。着民部继续关注试点进展,遇重大难题及时奏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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