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县务繁杂,难事、急事、琐事,每日不绝。预算所定,多为常规之事。然非常规之变,往往突如其来。此类支出如何列支,恳请明示————」
「细则第三十七条云:预算项目须具体可行。然则,县署日常事务,如受理诉状、勘察现场、调解纠纷,实难逐项列明。此类不可预见之行政成本」,可否列一专项预算————」
唐俭读着读着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书边缘。
这些县令,不是在找茬,不是在推诿。
他们是真的难。
他唐俭是民部尚书,深知州县之苦。
当年他自己外放刺史时,也曾在深夜对着帐册发愁,也曾为了一笔修缮款项四处求告。
如今,坐在尚书位子上,制定政策,推行制度,却好像忘了那些日子。
他放下文书,起身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皇城的夜色。远处,两仪殿的灯火依稀可见。
陛下此刻在做什麽?
也在为这些事烦心吗?
唐俭不知道。
他知道的是,他必须回应。
各县的反馈意见,他必须处理。
预算制度在县一级的推行,他必须负责到底。
因为,他是民部尚书。
他摇摇头,苦笑。
明日,该去见房相了。
八月十三,辰时。
尚书省,政事堂。
房玄龄坐在案後,正在批阅奏章。
案角堆着三叠文书,左边是已批待发的,中间是正在处理的,右边是待阅的。
他每日如此。
唐俭进来时,房玄龄刚批完一份关於河南道秋粮收成的奏报。
他搁下笔,抬头,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。
「时中来了,坐。」
唐俭坐下。
值事吏奉上茶,退出去,带上门。
房玄龄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着唐俭,等对方先开口。
这是多年共事的默契。
唐俭也没有绕圈子。
「房相,县一级推行预算制度的事,有些难处。」
他从袖中取出那份简报,放在案上。
「试点县,除长安县进展尚可,其余各县,不同程度遇到困难。这是各县反馈的意见汇总。」
房玄龄接过简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他看得很慢,偶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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