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,眼中满是欣慰。
贞观十八年,八月十二。
民部值房,烛火通明。
他见过朝廷府库空虚时的窘迫,也见过丰年税赋充盈时的从容。
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事。
预算制度。
唐俭又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书—《京畿道试点州县预算编制进度简报》。
简报只有薄薄三页,但他已经读了不下十遍。
县衙反映,预算制度细则过於严苛,县内突发事务多,难以提前全部预见。
长安县坊墙塌了,能等预算通过再修吗?
.不能。
泾河涨水冲了堤坝,能等来年再堵吗?
不能。
可制度规定:未列预算的支出,不得动用公款。
唐俭放下简报,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。
耳边仿佛响起蓝田县令那封请示中的话。
「臣非敢违抗朝廷新制,然县务纷繁,事起仓促,往往非人力所能预知。」
「若事事皆需提前一年规划,则偶发之灾、突发之患,将何以应之?」
「臣惶恐,伏惟明示。」
何以应之?
唐俭睁开眼睛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预算制度在朝廷层面推行时,虽有波折,终归成了。
因为朝廷对自己的岁入岁出,是有掌控力的。
民部可以提前测算来年税赋,各部可以提前规划工程。
超支了,可以压缩其他开支。
不足了,可以调整分配。
但县衙不一样。
县衙的税赋,九成以上要上解朝廷。
自己能留下的,就那麽一点。
可事情,一件都不会少。
这些事,朝廷不会替你办。
百姓不会等。
出了乱子,问责的还是县令。
唐俭睁开眼,拿起另一份文书。
各县对预算制度的「反馈意见」说白了,就是诉苦。
诉苦的措辞都很委婉。
毕竟,这是太子殿下力推的制度,没人敢直接说「不好」。
但字里行间,那种焦虑、困惑、无助,藏不住。
「县署岁入,九成上解,所留不过数千贯。今预算所限,又以去岁实支九成为额。然去岁实支已捉襟见肘,今岁以此为基础再行压缩,实难维持——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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