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县廨後堂,县令狄知逊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案後,盯着面前摊开的三份文书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屋里点了两盏油灯,光线依旧昏暗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县丞王俭坐在下首左侧,主簿赵康在右侧,司户佐王实站在案前,三人都是同样的表情一凝重,甚至带着几分惶恐。
「明府,」
王俭的声音有些乾涩。
「这份————朝廷的预算制度细则,下官反覆看了三遍。」
「按这上面的说法,从明年起,各县所有支出,都需提前一年编制预算,上报州府,再转民部审核。」
「获批後,按预算拨款,专款专用,不得挪用,不得超支。」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「超支者,主管官员罚俸。挪用者,降职。虚报者,罢免。」
最後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堂内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。
赵康舔了舔发乾的嘴唇,接话道:「不止如此。细则第三条写得很清楚。」
「各县编制预算,需以本县「可支配岁入」为基础。」
「所谓可支配岁入」,指的是————扣除必须上解朝廷的租庸调、地税之後,留在本县的那部分钱粮。」
他抬起头,看向狄知逊,眼中满是苦涩。
「明府,您是知道的。长安县虽是京县,品级高,事务繁,但税赋上解————向来是全额。」
狄知逊没有接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
作为长安县令,他在这位置上亲手经手的税赋解送文书,堆起来能有一人高。
每年的流程都一样。
八月初,县衙张贴榜文,告知百姓今年租庸调的数额。
九月初,各里正、村正督促百姓将粟米、绢帛送至县仓。
十月前,县仓盘点造册,由县丞王俭亲自押送,解往太仓和左藏库。
几乎不留余地。
长安县是京县,是天子脚下。
每一石粟、每一匹绢,都有人盯着。
京兆府衙门每旬都会派人来查验仓廪,民部的度支司每月都要核对帐目。
稍有差池,轻则申饬,重则问罪。
去年秋征,因为连续阴雨,百姓送来的粟米有些受潮,仓廪使当场就发了火,指着原来的县令鼻子骂了半个时辰,民部最後罚了他三个月俸禄。
这就是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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