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县令的处境一看似品级高,实则处处掣肘。
王实往前挪了半步,低声道:「明府,下官这几日算了又算。」
「按去年实收,长安县租、庸、调三项,折合钱约————三十二万贯。」
这个数字,狄知逊心里有数。
长安县与万年县分治长安城西、东两半,并辖有西郊大片乡里。
仅城内部分,在籍户便有四万余,口二十余万。
若加上宫廷、军府、寺庙、胡商等不入户册的各类常住与流动人口,平日需县衙维系、服务者,常不下四十万众。
这还不算所辖郊乡的农户。
如此庞大的人口,每日里产生的治安、诉讼、民生、修缮等事,如潮水般涌向县衙。
这些,都要上解。
「地税呢?」狄知逊问。
「地税亩纳二升,全县在册田亩约四十万亩,应收八千石。」王实答道。
「按制,地税存义仓,备荒年赈济,不得挪用。」
狄知逊沉默。
这就是现实。
租庸调—全额上解。
地税存义仓,不能动。
那长安县自己能支配的钱粮,从哪里来?
「户税。」赵康道,「按九等户徵收,全县年收约————三千贯。」
「此外,还有公廨钱息钱、市税零星,合计不过五千贯。」
五千贯。
狄知逊闭上眼睛。
长安县衙,官吏、胥役、杂工,加起来近两百人。
每月的俸禄、伙食、笔墨纸砚、车马修缮,就要耗去近三百贯。
一年下来,便是三千六百贯。
剩下的,还要应付衙署修缮、道路桥梁维护、官学束修、赈济孤寡、迎来送往————
五千贯,够做什麽?
去年冬天,城南永阳坊的一段坊墙倒塌,压坏了三户民宅。
修缮费用,县衙掏了四百贯。
今年春天,县学屋顶漏雨,修葺又花了一百五十贯。
上月,京兆府发文,要求各县整修境内驿道,长安县分到五里路段,预估需三百贯。
这些,都是临时支出,没有预算,只能从公解钱里挤。
可公廨钱的本金,是朝廷拨的,只有一千贯。
放贷取息,年息不过百贯。
根本不够。
「明府,」王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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