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按预算制度,从明年起,所有支出都必须提前规划,列入预算。」
「未列预算的支出,不得动用公款。也就是说————」
他顿了顿,艰难道:「像去年修坊墙、今年修县学这类突发之事,如果没列在预算里,我们就没法从县衙帐上支钱。」
「要麽————自己掏,要麽————不办。」
狄知逊睁开眼睛。
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深深的阴影。
「不办?」他重复道,「坊墙倒了,压死人,能不修?县学漏雨,学子无法读书,能不修?」
王俭低下头。
是啊,能不修吗?
修,没钱。
不修,出事。
这就是县令的困境。
「还有更麻烦的。」赵康补充道。
「细则第十条说:各县预算需列明具体项目、用途、金额、工期。审核时,民部会逐项核对,若认为某项目非必要」或金额过高」,可直接削减甚至删除。」
他拿起案上另一份文书。
那是京兆府衙门刚送来的《贞观十九年各州预算编制须知》。
「京兆府衙门已经传达了民部的意思:明年是预算制度全面推行的第一年,试点的各州县预算需「从严从紧」,总额不得超过今年实际支出的九成。」
「九成?」王实失声道。
「赵主簿,去年县衙实际支出————是七千贯。按九成算,明年预算最多六千三百贯。」
「可光官吏俸禄、日常用度就要三千六百贯,只剩两千七百贯可用。这————这够干什麽?」
没人回答。
堂内死一般寂静。
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一戌时了。
狄知逊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远处,长安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勾勒出这座帝国都城的轮廓。
繁华,壮丽,万国来朝。
可这繁华之下,是一个个像长安县这样的基层县衙,在有限的资源里,艰难维持着运转。
长安县令,看似风光,实则是坐在火炉上。
税赋,不能少一文。
治安,不能出一乱。
上命,不能违半分。
你要做的,是在夹缝里求存,在规矩里办事。
「明府,」王俭也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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