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的眼中,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。
房玄龄劝过。
他说:「陛下,工程浩大,可分期进行。一年之内齐头并进,财力恐有不逮。」
李世民当时怎麽回答的?
「玄龄,朕今年五十有三了。」皇帝的声音很平静,却让房玄龄心中一颤。
「人生七十古来稀,朕还能有几个十年?这些事,现在不做,难道要留给承乾?他继位之初,要稳固朝局,要熟悉政务,哪有精力做这些?」
「朕替他做了,他将来便轻松些。」
这话说得坦诚,甚至有些悲凉。
房玄龄当时无言以对。
是啊,陛下老了。
虽然腿疾渐愈,虽然精神尚可,但岁月不饶人。
陛下想在有生之年,为大唐多做些事。
这份心情,房房玄龄能懂。
所以他妥协了。
在预算草案中,加入了陛下想要的所有工程,哪怕明知总额会超标,哪怕明知会引发争议。
如今坐在这里,听着太子义正辞严的训诫,房玄龄心中涌起一丝愧疚。
他不是不知道制度的重要性,不是不知道超支的风险。
但他选择了顺从圣意。
这是为臣之道吗?
房玄龄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侍奉这位陛下三十余年,从秦王府到太极宫,见证了太多。
陛下是明君,但明君也有执念。
而做臣子的,有时不得不在这执念与理智之间寻找平衡。
李靖闭目养神,但太子的每一句话,他都听在耳中。
这位军神心中清明如镜。
太子说得对。
完全正确。
治国首重制度,制度一坏,万事皆休。
作为统帅,他太清楚规矩的重要性军中无规矩,便是乌合之众,朝中无规矩,便是乱政之始。
但陛下————陛下有陛下的难处。
但今日坐在这里,听着太子那番话,李靖又动摇了。
太子说的,是更长远的道理。
今日为军镇修缮突破预算,明日便可能为其他事情再突破。
制度一旦开了口子,便难收束。
届时,朝政混乱,财政崩坏,纵然边防修得再坚固,内里已朽,又有何用?
李靖心中叹息。
这对父子,都有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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