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燕走了之后,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蛙声。
晓竹在自己屋里坐了半天,手里捏着蓝皮本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齐燕的名字刚记上去,墨迹还没干透。
她心里堵得慌。
叶文洁的信,大力没让她看。上次沈静姝从哈尔滨寄来的信她还过了一遍,这回连碰都没让碰。嘴上说“省城有点事不急”,但齐燕一来就关门说了大半炷香,出去的时候耳根子都红了。
什么事不急?什么事需要大半夜叫公安来说?而且齐燕出门的时候,她看见了。那个女人耳根子是红的。
晓竹把蓝皮本子压在枕头底下,翻了个身。
不能问。规矩是娘定的,大力的事问到哪一层他说了算。她只管记账。
但心里那口酸气,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她不是怕大力瞬着她,是怕他瞬着她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别人。
堂屋那边传来孙桂芝的声音。“晓竹,出来。”
晓竹从枕头底下抽出蓝皮本子,推门出去。
堂屋里油灯点着,孙桂芝坐在八仙桌后头,面前摆着一把锥子和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。大力坐在旁边的条凳上嘿嘿笑着搓手。晓梅靠在门框上,晓菊蹲在灶台边啃窝窝头。一家人齐了,就差晓兰,晓兰去后院收衣裳还没回来。
“娘,啥事?”
孙桂芝伸手。“本子给我看看。”
晓竹把蓝皮本子递过去。孙桂芝翻了几页,眼睛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六栏不够。”
“啊?”晓竹没反应过来。
孙桂芝把本子拍在桌上,指甲点着纸面。“你看,拿章人、递信人、管账人、跑腿人、看病人、查案人。这六栏是上回分的,对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太粗。”孙桂芝抬头扫了大力一眼,“你那些个女人,哪个管啥事,得分得更细。加三栏。”
大力嘿嘿笑。“娘,啥都听你的。”
“少贫。”孙桂芝横了他一眼,“你就知道嘿嘿笑,外头那些女人一个个往家里凑,你当老娘们没长眼睛啊?”
大力不敢再笑了,缩了缩脖子。
孙桂芝转头对晓竹说,“第七栏,压场人。关键时刻能亮牌子、压场面的人。周丽萍算一个,她有供销社的公家身份。上回县城东路口查车,不是她抱着账本站在那儿,车就被扣了。”
晓竹翻开本子,拿铅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个“七”。“压场人,周丽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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