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力在炕上躺了一宿没怎么睡。
俄文字母。外贸批条。外事口。三样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。前世搞地产那些年,什么拆迁办、规划局,甚至纪委都碰过,但外事口没碰过。那不是县里小干部能碰的层面,叶文洁信里那一行字的分量,比宋雅婷盖红章的公函重十倍。
问题是,高干线这张牌不能直接亮。用一次少一次,前世做生意最忌讳把大客户当提款机。
得换条线。齐燕。
县公安的人,手上有派出所档案室和电话记录本。外事口的事她查不深,但外围的蛛丝马迹,比如那帮南方人跟县外事办有没有接触,她查得到。
天蒙蒙亮,公鸡叫了头遍。
晓竹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,大力已经坐在炕沿穿鞋了。
“大力,你今天去哪儿?”晓竹把洗脸水放在架子上,拧了把毛巾递过去。
“哪也不去。”大力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脸,“三姐,晓菊起了没?”
“灶房烧火呢。”
“让她吃完饭去趟公社,家里煤油该添了。”
晓竹抬头瞅了瞅他。煤油昨天才添过半桶,哪就该添了。但她没问。这个男人说添煤油,那就不是真添煤油。她把毛巾搭回架子转身出去了。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,大力正对着炕桌发愣,桌面干干净净。但她知道,昨晚那两张纸还压在帆布包底下。
早饭桌上,大力扒了两碗苞米碴子粥,把最后一块咸萝卜条夹给晓菊。
“四妹,吃完去公社帮俺买桶煤油。”
晓菊嘴里塞着半个窝窝头,含糊应了一声。“成,顺便看看供销社有没有新到的花布。”
“别光看花布。”大力压低声音,“路过派出所的时候,帮俺给齐燕姐带句话。就说家里有点事,让她晚上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趟。走后门。”
晓菊眨了眨眼。“咋的,又有啥事?”
“没啥大事。”大力把碗放下,“就是上次那个房子的事,想跟齐燕姐打听打听。”
晓菊没再问。大力哥说没大事,那一定是大事。但让她跑腿,她就跑。
灶台后面,孙桂芝锅铲在铁锅边敲了一下。
“又叫齐燕?”
“娘,就是问个事。”大力端着碗,脸上装得格外老实。
“问啥事非得叫人家大晚上跑来?”孙桂芝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,“上回她来,一炷香都没待满就走了。这回又来,街坊看见咋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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