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往案上那碗凉水看了一眼。
“这件事,得你媳妇办。”
堂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六尚二十四司,归皇后管。”李渊说,“皇后要一个人到立政殿当差,这是家务。”
“家务不用旨,不用敕,不惊动外头。”
“今日调一个姑姑过去,明日调两个宫人过去,后日再调一个厨娘。”
“谁也看不出来调的是哪一个。”
李世民坐在那儿,很久没说话。
“父亲。”
“说。”
“皇后身子……”
“她好了。”李渊说,“孙思邈去年给她调了一年。”
“儿子不是说身子。”
李世民的声音低下去了。
“儿子是说,这件事让皇后出面,往后要是动起来,她就在里头了。”
李渊坐在案后头,看着他儿子。
“二郎。”
“儿子在。”
“承乾是她生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今年三月廿四,承乾从马上摔下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七月初五,有人要在东宫把他那条腿再拧一回。”
李世民没出声。
“她早就在里头了。”李渊说,“从她生承乾那一天起就在里头了。”
“你今日不跟她说,她哪一天从别人嘴里听见,那才叫把她撇在外头。”
李世民站起来了。
“儿子今夜就去立政殿。”
“不用今夜。”李渊说,“今夜你去,满宫都知道皇帝半夜进立政殿。”
“明日早上去。”
“明日早上去做什么?”
李渊端起那碗水,喝了一口。
“去看你儿子的两个弟弟妹妹。”
“孩子在那儿住了三天了,当爹的还没去看过一回。”
七月初八这一日,长安城里传的是另一件事。
传的是御史台从西市顺安堂的地砖底下,起出来一只匣子。
这话是从御史台底下几个书吏嘴里出去的,出去得很自然:一个跟家里人说,一个在酒肆里让人问出来,还有一个是在门口跟相熟的差役闲聊说漏的。
到了午时,西市的版本已经成型。
匣子是铁的。
匣子里是账。
账上记着这些年谁给谁送过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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