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谦说,“在柜台底下那块地砖底下。”
“地砖撬了十几块。”
“撬的是中间那几块。”侯文谦说,“在最里头那一块,压着酒瓮的那一块。”
堂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你为什么留着?”
侯文谦跪在那儿,很久才答。
“奴婢这八年,没有名字,没有差遣,俸是半个印领的。”
“奴婢想留一样东西,证明奴婢是活着的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裴寂翻起了他那本煤账。
翻的是今年三月到六月那几页。
翻到三月那一页,停住了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今年三月,大安宫报过一回,要一个针线上的人。”
“来了没有?”
“来了。”裴寂说,“可那一个,是尚宫局自己送来的,没走掖庭局。”
“送来的是谁?”
“送来的是一位姑姑,带着两个宫人,来给两个孩子量衣裳。”
“姑姑姓什么?”
裴寂把本子举到灯底下,念自己写的那一行。
“臣记的是:三月十一,尚宫局刘姑至,量衣,一个时辰。”
堂里跪着的那个人,整个身子抖了一下。
李渊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刘姑。”
侯文谦的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“是她。”
“她到朕这院子里来过。”
“她来做什么?”
侯文谦伏在地上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裴寂把本子又往后翻了一页。
“还有一回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六月十四。”裴寂说,“臣记的是:尚宫局送夏衣,刘姑未至,遣二人。”
“六月十四。”
那是皇帝进大安宫的前一天。
那也是裴寂让人把门口那对石狮子擦干净的那一天。
李渊坐在案后头,把那七页按着手印的纸拢在一处,用手压住。
“老裴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那本账,今日起锁起来。”
“臣记在心里。”
“不用记在心里。”李渊说,“锁起来,钥匙给薛万均。”
“臣这本账要是没了……”
“你这本账要是没了,”李渊说,“朕就知道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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