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紧的是,太上皇要死在世家手里。”
堂里的两盏灯,烧得噼啪响。
薛万均站在后头,整个人僵住了。
这一路跟着砍下来,太原十一,南陂七,雀鼠谷五。
每一刀他都知道为什么砍。
这会儿他才知道,这些刀砍下去,有人在长安城里数着。
裴寂的笔停在纸上,一滴墨落下来,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。
李渊坐在案后头,一动没动。
“往下说。”
“她说,太上皇死在中牟,皇帝必定出兵。”
“出兵要兵,兵在灵州、在西边、在剑南道,调回来要三个月。”
“这三个月里头,长安是空的。”
“她说,太上皇要是没死,更好。”
“更好。”李渊说。
“她说,太上皇要是没死,必定要报仇。”
“太上皇一报仇,就是太上皇跟世家拼。”
“拼到最后,世家伤了,太上皇手上沾了几千条人命,皇帝两头都保不住。”
“到那时候,东宫那个孩子,身子又不好。”
侯文谦说到这儿,不说了。
堂里没有人接话。
过了很久,李渊开口了。
“朕这半年。”
“奴婢在听。”
“朕从太原杀到汴州,杀了二十四个人。”
“点了八处册子,封了两道仓,抄了四十一车账。”
“朕在河东砍下的人头,在汾州串起来的绳子,在雀鼠谷推下崖的那五个。”
李渊说到这儿,自己停了一下。
“这些,都是替她办的。”
堂里的两盏灯,一盏开始发暗。
李渊从案后头站起来了。
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,他扶着案角缓了一下,往堂外头走。
没有人敢跟上去。
院子里是黑的,石榴树底下落了一地花,花踩上去,脚底下软软的。
李渊走到树底下站住了。
西屋黑着。
那屋里如今没有孩子,没有人,床上那床褥子昨日刚晒过,叠得整整齐齐。
从去年七月十七到今日,三百五十四天。
这三百五十四天里头,他从大安宫走到草原,从草原走到太原,从太原走到汴州,又从汴州走回来。
走了四千多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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