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来岁,中等个子,长得很周正,眼睛里一点慌张都没有。
跪在帐篷里,跪得很稳。
“你叫马德顺。”
“小人是。”
“在中牟闸上管了十一年闸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去年八月调汴州,当仓督。”
“是。”
“谁举的你?”
马德顺抬起头,看了李渊一眼,又把头低下去。
“小人不说!”
薛万均上去就是一脚。
马德顺让这一脚踹翻在地上,爬起来,又跪好,嘴角淌着血。
“小人不说。”
“你知道不知道,你跑的那天夜里,仓西边三间屋子烧了。”
“小人知道。”
“谁烧的?”
“小人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跑什么?”
马德顺跪在地上,很久没出声。
后来他抬起头。
“太上皇,小人今日死在这儿,小人认了。”
“小人求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小人有一个老娘,两个儿子,都在汴州城里。”马德顺说,“小人要是说了,他们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小人要是不说,太上皇砍了小人,他们还能活。”
帐篷里静了一会儿。
李渊坐在马扎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。
“你这话说得明白。”
“小人不敢不明白。”
“你怕的那个人,能在三天里头,在汴州城里杀你一家五口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个人,在汴州还是在长安?”
马德顺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小人不说。”
“朕没问你他是谁。”李渊说,“朕问的是远近。”
帐篷里的灯晃了一下。
“在长安。”
三个字落下来,马德顺整个人伏在地上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裴行俭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今夜就去,把他一家五口接到营里来。”
“接到营里?”
“接到营里。”李渊说,“跟他们说,是太上皇借他们住几天。”
“好吃好喝,不许动一根手指头。”
“明日起,这一家五口跟着大军走。”
马德顺趴在地上,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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