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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松开手,站直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尖上沾的一小点灰尘。他伸手帮她弹掉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。林微言没有躲,只是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也来。”
“那下周呢?”
“林微言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很深很深,“你不用问。你修书修多久,我就来多久。你修一天,我来一天。你修一年,我来一年。你修一辈子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就来一辈子。你要是嫌我烦,我就站在楼下等。反正陈叔的馄饨挺好吃的。”
楼下传来陈叔的咳嗽声,紧接着是一句中气十足的“我可听见了啊”。两个人同时笑了。笑声落在修复室里,落在书页上,落在那枚袖扣的星芒纹里。窗外雨声渐歇,梧桐叶上的水珠还在滴,但节奏慢了,变得温柔了。
林微言低头看那页《花间集》,梧桐树,三更雨。她忽然觉得,雨声也没那么苦了。空阶滴到明——滴到明就滴到明吧。反正有人会在天亮的时候来。
她侧头看了一眼沈砚舟。他已经把压书板重新盖好,正对着那本《花间集》发呆。灯光打在他侧脸上,把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。她忽然想起六年前图书馆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——也是这样,低头看书,侧脸好看得让人想画下来。那时候她偷拍了一张,存在手机里,分手后删了。但那张照片的样子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下楼吃饭。陈叔肯定又煮了馄饨。”
“又吃馄饨?”
“陈叔的馄饨不要钱。”
“我请你去巷口吃面。”
“行。”她拿起外套,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修复台。那本《花间集》安安静静地躺着,最后一页已经修好了。六年的裂痕,终于合上了。她忽然觉得,今天修的好像不只是书。
她关了灯。修复室暗下来,只有窗外巷口的路灯漏进来一线光,正好照在那本《花间集》的书脊上。书脊上烫金的字已经磨得差不多了,但还能辨认——“花间集”三个字,楷书,端庄秀气。光落在上面,像一只手轻轻摸了摸。
楼下,沈砚舟在等她。他的脚步声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又停住了,在等她跟上来。她快步走过去。巷口的梧桐还在滴水,陈叔的馄饨摊还亮着灯,书脊巷的夜晚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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