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雨落在书脊巷,石板缝里挤满了湿漉漉的苔藓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林微言撑着伞从公交站往巷子里走,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,里面是刚从图书馆借来的《古籍修复与纸张脱酸技术》,书很旧了,封面用透明胶带补过,跟这条巷子一样,有一股被时间反复摩挲过的味道。
她走到陈叔的旧书店门口时停了一下。陈叔正坐在门槛上,拿一把蒲扇扇炉子。炉子上坐着一只老式搪瓷缸,里面煮的是陈叔自己配的凉茶,苦味混着陈皮的香气从缸口飘出来,在雨幕里氤氲成一小片暖雾。
“陈叔。”林微言喊了一声。
“回来了?”陈叔没抬头,蒲扇又扇了两下,“你妈来了。”
林微言握伞的手一紧: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半个钟头前。拎着两袋子菜,脸色不大好。”陈叔这才抬起眼皮看她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,“我跟她说了,你在图书馆加班。她说她等。”
林微言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,牛皮纸包抱紧了些。陈叔的旧书店和她住的地方只隔了三个门面,她妈每次来都先到陈叔这儿落脚。这是老的习惯了。她爸还在的时候,一家三口吃完饭就溜达过来,她爸挑书,她妈跟陈叔的爱人聊家常,她趴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小人书。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
“我妈说什么了没有?”
“什么也没说。但买了两条鱼。”陈叔往搪瓷缸里添了一小撮茶叶梗,“你妈买鱼,从来都是两条。一条红烧,一条清蒸。你知道规矩的。”
林微言当然知道。她妈只有在特别高兴或者特别不高兴的时候才会买两条鱼。高兴的时候,两条都是给家人吃的。不高兴的时候,一条是给家人吃的,另一条是摆在桌上用来“讲道理”的——你吃鱼的时候,她就开讲,你想放下筷子都不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书店旁边那扇漆都掉光了的木门,走上咯吱作响的木楼梯。二楼的走廊尽头是她租的小屋,门虚掩着,里面的灯亮着,空气里飘着她妈身上那种永远洗不掉的肥皂味和油烟味的混合。
林母正坐在窗前那把老藤椅上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面前的桌上摆着两袋子菜,一条活鲫鱼还在塑料袋里扑腾。她看见林微言进门,也没站起来,只是把抹布往桌上一搁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“妈,你不是说明天才来吗?”
“我要说明天来,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又打算在图书馆那破地方耗到半夜?”林母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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