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的母亲叫周惠英,在文保所干了一辈子古籍修复,退休后返聘又干了三年,直到腰间盘突出得实在坐不住了才彻底退下来。她住在城西老小区六楼,没电梯,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旧纸箱和腌菜坛子。林微言走在前面,听着身后沈砚舟的脚步声和纸箱磕在扶手上的闷响,心里盘算着进门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
周惠英开门的时候围裙还没解,手里攥着一把韭菜,看到林微言,脸上的笑刚绽开一半,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沈砚舟身上,那笑就收了回去,变成一种不冷不热的打量。沈砚舟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箱药,后槽牙咬着腮帮子内侧的肉,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五年前在文保所门口蹲了三天的时候,他腮帮子内侧被咬出两个溃疡。
“阿姨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。
周惠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箱药上,停了两秒。然后她侧身让出门口,声音淡淡的:“进来吧。门别关,楼道里那盆绿萝晚上要通风。”
林微言换了拖鞋往里走,顺手把布袋搁在鞋柜上。屋里还是老样子——客厅不大,靠墙一排书柜,全是旧书和修复工具。阳台上晾着两件洗好的白大褂,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浆糊印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,三副。林微言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沈砚舟把药箱搁在玄关角落,换了拖鞋。拖鞋小了,他的脚后跟悬在外面一截,走路的时候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。周惠英在厨房里切韭菜,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很稳,哒哒哒,哒哒哒,每一声的间隔都一样。
“你坐。”林微言指了指沙发。
沈砚舟坐下来。沙发是老式弹簧沙发,坐下去陷了半尺深,膝盖一下子顶得比腰高。他下意识要站起来调整,林微言按了他肩膀一下,他停住了,就那么窝着。林微言从茶几上拿起一只橘子开始剥,橘子皮搁在纸巾上,一瓣一瓣掰开,自己吃了一瓣,把剩下的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。
“我妈做饭不好吃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少吃点。”
“闭嘴。”周惠英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耳朵尖得很,“我听见了。”
林微言把橘子瓣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冲沈砚舟眨了眨眼。沈砚舟拿起一瓣橘子,橘子皮上沾着林微言指尖的凉意。他咬了一口,酸,酸得后槽牙都倒了,但他咽下去了。
晚饭是韭菜盒子、小米粥和一碗红烧肉。红烧肉只有几块,码在盘子正中间,肥肉的部分颤巍巍的,皮上烧出了虎皮纹。周惠英把盘子端上来的时候,特意往沈砚舟那边推了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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