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,正在修复一册光绪年间的《本草纲目》。
那本书的扉页被人撕掉了,剩下的部分虫蛀得厉害,她用了整整三天才把虫洞补好,眼下正对着缺页的地方发愁。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她手里还捏着镊子,声音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微言,你最近是不是在跟一个姓沈的来往?”
镊子尖在纸页边缘顿住了。
林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不急不缓,但每个字都像秤砣,压在林微言的心口。她太熟悉母亲这种语气了,从小到大,母亲从不大声说话,可只要用这种语调开口,就说明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妈,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书脊巷就这么大。陈叔昨天给我打电话,说看见你们在旧书店门口说话。”林母顿了顿,“微言,当年的事你忘了?”
林微言放下镊子,靠在工作台前。工作室的窗开着,巷子里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,甜得发腻。她闭了闭眼。
“我没忘。但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。当年他有苦衷——”
“什么苦衷能让一个男人说走就走?”林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,“你爸当年也是说走就走,说回来就回来,结果呢?我等了他八年。八年里你发烧到四十度,我一个人背你去医院,你问我爸爸呢,我说爸爸在忙。你小学毕业典礼,全班就你一个人没有家长来。微言,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,妈是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
林微言的眼眶热了一下。她咬着嘴唇,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,沈砚舟不是爸。”
“男人说这话的时候都一个样。”林母叹了口气,“你要是不信,让他来见我。我当面问他。”
电话挂了。林微言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台前,半晌没有动。窗外陈叔的旧书店门口,有小孩在追一只橘猫,笑声尖尖细细的,落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。
那天晚上,她给沈砚舟发了消息,只说了五个字:“我妈要见你。”
沈砚舟的回复只隔了一分钟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后天。星期天中午。来我家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他没有问林母的态度,没有问要准备什么,甚至没有问林微言自己是怎么想的。就一个好字,干脆利落,像接下了一份开庭通知。
林微言盯着那个“好”字看了很久,忽然有些后悔。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。林母这辈子最恨的就是“说话不算数”和“半途而废”,而沈砚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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