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块深灰色的呢料上,落在母亲花白的鬓角上,落在沈砚舟微微弓着的后背上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旧,旧得像一本线装书里夹着的插图。一个母亲,一个男人,一件旧大衣,针线穿梭其间,把那些磨白的、开线的、快要散架的边边角角,一针一针地缝起来。
“你爸那件大衣,”林母忽然开口,手里的针没停,“领子也磨了。他那会儿在文化馆上班,天天骑自行车,风吹日晒的,一件大衣穿了好几年。我给他补,他不肯,说补了难看。我说难看也得补,不然冬天冻脖子。他就不说话了。”
沈砚舟拆完了袖口最后一针,把线头收好。他沉默了几秒,问了一句林微言没想到他会问的话。
“阿姨,您恨他吗?”
林母的手顿了一下。针尖扎进了顶针的凹槽里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她没抬头,继续走针。
“恨过。后来不恨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有那工夫,不如把日子过好。”
她停了停,咬断线头,把领子翻过来看了看。呢料补得恰到好处,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。她把大衣拎起来抖了抖,对着窗户的光线检查了一遍。
“行了。”她把大衣叠好,放在沙发上,“以后每年换季的时候送干洗店。领子要是再磨了,拿回来我再补。”
沈砚舟站起来,看着那件大衣。他伸手摸了摸领口修补的地方,手指沿着针脚走了一遍。那些针脚又细又密,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线的存在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母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线头,“去厨房帮微言端菜。排骨炖好了。”
午饭吃得很安静。林母今天话不多,但筷子没停,给沈砚舟夹了两次排骨,又给他盛了一碗汤。沈砚舟吃得认真,连汤里的萝卜都吃完了。陈叔今天没来,饭桌上少了一个活跃气氛的人,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。林母偶尔问几句沈砚舟的工作,他答得简短但清楚。林微言在旁边听着,第一次觉得母亲和沈砚舟之间的对话,像两个久别重逢的熟人,在慢慢找回共同的频率。
饭后,沈砚舟要帮忙洗碗,被林母拦住了。
“你去阳台把大衣收进来。”她说,“太阳快落了,别让露水打了。”
沈砚舟去了阳台。林微言在厨房洗碗,林母站在旁边擦灶台。母女俩肩并肩站着,水流声哗哗的。
“妈。”林微言低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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