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腾冲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山脊上浮着一层蟹壳青,下头压着浓墨般的云,像一堆没烧透的炭。楼望和是被人抬进院子的,他中途醒过两回,每回都听见沈清鸢在跟楼和应低声说话,说的是夜沧澜逃走时留下的那滩血。血里混着碎镜片,潜龙卫的人想把镜片收起来,手刚碰上去就烫出了一串水泡。那血是冷的,镜片是烫的,邪门得很。
楼望和躺在竹榻上,眼睛盯着房梁,看一只早起的蜘蛛从这根梁荡到那根梁,吐着丝织一张新网。他心说这蜘蛛比人通透,昨夜的腥风血雨跟它半点关系没有,该织网织网,该吃虫吃虫。人就不行,人总想着把天大的事往自己肩上扛,扛得住是英雄,扛不住是笑话。
他楼望和现在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笑话。
可这笑话没白当。夜沧澜的伪透玉镜碎了,碎成七片,潜龙卫用浸了桐油的厚布裹了三层才收进铁盒里。楼和应说那镜片里还封存着一部分龙渊玉母的能量,处理不好会出大乱子。楼望和闭上眼睛,听见那七块碎片在铁盒里嗡嗡作响,像一群被关了禁闭的野蜂,焦躁、愤怒,又带着某种不甘。
沈清鸢端了碗粥进来,见他睁着眼,便说:“尝尝,我熬的。”
楼望和斜了她一眼:“你会做饭?”
“不会。”沈清鸢答得理直气壮,“但我会熬粥。米是秦九真让人送来的,说是潞江坝的新米,用山泉水淘了三遍,大火烧开,小火煨了两个时辰,放了半勺土蜂蜜。”
楼望和撑着坐起来,接了碗,白粥浓稠得能立住筷子,米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他喝了一口,滚热的粥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四肢百骸像被温水泡过,说不出的舒坦。他抬眼看沈清鸢,她站在窗边,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,在发梢上镀了一层软软的金边,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沈清鸢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拿手指绞着衣角,那动作像个小姑娘,跟昨夜玉佛觉醒时判若两人。楼望和又喝了两口,忽然说:“你的粥太甜了,下次少放点蜜。”
沈清鸢脸上的笑一僵:“那你还喝。”
“饿了嘛。”楼望和把碗递回去,“再来一碗。”
沈清鸢瞪了他一眼,到底还是接了碗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停住,侧过脸来,声音低低的:“你眼睛……好些了没?”
“好多了。”楼望和抬手摸了摸眼皮,指尖触到眼球,温热而清明,透玉瞳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隐去,只剩瞳孔深处那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