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暮春的雨,连着三日未停,将齐公馆庭院里的白玉兰打得落英满地。青石板路面积着一汪汪浅水,映着廊下悬挂的白炽纱灯,昏黄的光晕在水波里晃荡,透着几分压抑的静谧。
三日前总商会绣艺博览会上的相逢,像是一颗石子投到平静的湖面,早已在沪上上层圈子里泛开层层涟漪。莫家失踪多年的长千金现身云绣坊,与寄居贫民窟长大的妹妹莹莹容貌酷似,两块断裂八年的羊脂玉佩遥相呼应,消息辗转传到赵坤耳中,这位执掌淞沪军政的督军连夜便布置下重重眼线,既盯着齐公馆的一举一动,也牢牢锁定云绣坊与贝贝的行踪。
齐啸云兑现当日展会的承诺,择在雨夜设下家宴,地点安排在齐公馆西跨院的听雨轩。此地远离前院会客正厅,四周栽着高大的香樟,墙高院深,外人难以窥探,是齐家商议私密要事的地方。他提前吩咐管家清退闲杂仆役,只留两名贴身心腹在廊外值守,连齐天城都特意避开,不愿父亲过早卷入莫家旧案,平白遭赵坤针对。
傍晚时分,两辆黑色轿车先后驶入齐公馆侧门。第一辆车上走下来莹莹,一身月白素色旗袍,外搭浅灰针织开衫,发间只簪一支银质梅花簪,神情带着几分紧张,时不时望向巷口,等候姐姐到来。她这些日子整夜难眠,博览会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,八年分离,原本以为早已夭折的姐姐突然出现在眼前,血脉里莫名的牵绊让她既欣喜又惶恐。
稍后一辆黄包车停在院门外,贝贝撑着一把青布油纸伞下车,身边跟着忧心忡忡的陈姨。贝贝今日没有穿绣坊的短衫,换了一身淡青色软缎旗袍,是陈姨连夜寻来的,剪裁简约合身,衬得她身姿挺拔,眉眼间既有水乡女子的清丽,又藏着久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。她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领口,玉佩贴着肌肤,温热的触感让她心神安定些许,只是目光扫过齐公馆气派的门楼,心中清楚,今日这场宴席,绝非简单认亲,而是三方试探、博弈的开端。
管家的引着二人穿过回廊,雨水打在廊檐瓦片上,滴答声响不绝于耳。听雨轩内早已备好酒菜,八仙桌上摆着苏式糕点、糟鹅、醉蟹,还有一壶已温好的花雕酒,却不见半分宴饮的喧闹,空气中弥漫着谨慎与凝重。
莹莹看见贝贝进门,立刻起身迎上去,脚步急切,险些在湿滑的地面打滑,贝贝连忙伸手扶住她,姐妹俩双手相握,掌心相贴,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。
“姐姐,路上没被赵坤的人为难吧?”莹莹声音压得很低,眼眸里满是担忧,“自从展会之后,我家附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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