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贝的馄饨摊支起来第三天,钱有德就养成了习惯。
每天中午十一点半,准时从瑞丰米行侧门出来,沿着仓桥街往东走,走到拐角第三个铺面——一家卖卤味的小店——停下来买半斤卤猪耳、两根鸭脖,再往东走二十步,进一家叫“老友记”的茶馆,上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,一坐坐到下午两点。
贝贝蹲了三天,把这套路线摸得门儿清,连钱有德买卤味的时候爱跟老板娘唠什么嗑都记下来了——无非是“今天猪耳新鲜不新鲜”“你这辣椒油是不是换了”“我上回搁这儿的茶叶罐子呢”。
第四天,贝贝换了个套路。她没蹲在街口卖馄饨,她把馄饨担子挑到了“老友记”茶馆门口,跟茶馆老板打了个招呼,说“老板,我借您门口这块地儿摆个摊,卖完就走,不耽误您生意”。茶馆老板看她一个姑娘家挑着担子不容易,摆摆手说“搁那儿吧,别挡着门就行”。
贝贝把担子支好,煤炉子点上,骨头汤熬上,馄饨现包现煮,香味顺着风往茶馆里灌。十一点半,钱有德拎着卤味从东边走过来,路过馄饨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,拿鼻子吸了两下。
“姑娘,馄饨怎么卖?”
“大碗十二,小碗八块。加蛋加两块。”
钱有德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骨头汤,又看了看贝贝现包的馄饨——皮薄馅大,一个个跟小元宝似的——犹豫了两秒:“来碗大的,加个蛋。”
贝贝手脚麻利地下锅煮馄饨,钱有德就站在摊子旁边等,一边等一边跟她闲聊:“姑娘哪儿人啊?听口音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苏北来的,投亲戚没投着,自己支个摊子混口饭吃。”
“苏北哪儿的?”
“盐城底下一个小地方,说了您也不知道。”
钱有德哦了一声,接过馄饨碗,拿筷子搅了搅,喝了一口汤,忽然停住了:“你这汤里搁了干贝?”
“搁了点。我养父教我的,骨头汤里搁几粒干贝,鲜味吊得足,成本也不高。”
钱有德又喝了一口,砸吧砸吧嘴:“你养父是厨子?”
“渔民。打了一辈子鱼,炖鱼汤炖出来的经验。”
钱有德端着碗上楼了。贝贝在楼下一边擦桌子一边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。茶馆二楼靠窗第三个位置,钱有德坐下来之后大概过了十分钟,来了个人坐他对面。贝贝假装上楼收碗,瞟了一眼——来人四十来岁,瘦长脸,戴副金丝眼镜,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衫,看着像个账房先生。
“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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