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啸云在“一壶春”坐到打烊。茶换了三壶,从龙井换到碧螺春,又从碧螺春换到老白茶。掌柜的来问了两回要不要添点心,他都摇头。窗外的绣坊灯早就熄了,贝贝的身影消失在绣架后面,又消失在二楼的窗户里。他盯着那扇暗下去的窗看了很久,直到手机震起来。
小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连夜赶工的疲惫:“齐总,查到了。阿贝,本名不详,苏州下面昆山周庄镇人,养父莫老憨,打渔的,养母陈氏,会刺绣。她是二十年前在周庄码头捡到的,身上有半块玉佩和一件绣字小褂。镇上的派出所没有她的户籍档案,上学用的是村里开的证明,名字写的是‘阿贝’,没有姓。”
齐啸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。“养父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在昆山人民医院。三个月前被当地一个水产商带人打了,肋骨断了三根,脾脏破裂。手术做了两次,欠了医院四万多。阿贝就是为这个来的上海,在宋氏绣坊当学徒,拿计件工资,手艺好,一个月能挣三千多。”
三千多。租最便宜的阁楼,吃最简单的饭,剩下的全寄回去。齐啸云想起刚才在展厅里看见的那双手——手指很长,骨节匀称,指尖上全是细密的针孔,有些结了痂,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。那是绣娘的手。他见过的绣娘多了,有手艺好的,有手艺差的,但手上都有同样的痕迹。可贝贝的手不一样。她的手上还有一层薄茧,在虎口和指根的位置,那是握船桨磨出来的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那块玉佩,查它的出处。”
“齐总,这块玉佩的料子是和田籽玉,老工。我找了苏州玉雕厂退休的老师傅看了照片,他说这种雕法在民国以前就有了,莲花纹是苏州专诸巷的老手艺。但有一件事很奇怪——那半块莲花的花蕊里,藏着一个极小的刻字,肉眼几乎看不见。老师傅用放大镜看了半天,说是‘莫’字。”
莫。齐啸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。他想起莹莹的玉佩,他见过很多次,但从没仔细看过背面。莹莹说是“岁岁平安”,他也没多想。可现在——如果贝贝的玉佩上有“莫”字,那莹莹的呢?
“还有一件事,”小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阿贝的养母陈氏,二十年前从周庄码头的渔船上捡到孩子的时候,襁褓里还有一样东西。是一块襁褓布,蓝底白花,上面绣了两个字。陈氏不识字,是村里的私塾先生认的。那两个字是‘莫晓’。”
齐啸云挂断电话的时候,茶馆的掌柜已经开始收桌子了。他站起来,把茶钱搁在桌上,推门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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