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夜里的老城厢很安静,石板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转身看向斜对面那栋小楼。二楼那扇窗暗着,窗帘拉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可他知道那扇窗后面睡着一个人,一个跟莹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,一个可能才是莫家真千金的女人。
他站在路灯底下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一个问题:如果贝贝是真的,那莹莹呢?他认识莹莹二十年,从小一起长大。她温婉、懂事、细心,莫家出事之后跟着林氏在贫民窟里熬了十年,从没抱怨过。她给他织过围巾,替他抄过功课,在他父亲生病的时候守在医院走廊里陪他。她是他的未婚妻。可如果当年被抱走的那个孩子是她,莫家真正的女儿是贝贝——那他跟莹莹的婚约,还算数吗?
他摸出烟盒,这次真点了一支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他吸了一口,烟呛进肺里,他咳了两声,把烟掐灭了。掐灭之后他又点了一支。这回没抽,就夹在手指间,让它自己烧着,一直烧到烟屁股,烫了手,他才扔掉。
第二天上午,齐啸云去了莫家。莫家在法租界边上的一条弄堂里,独门独户的小院,院墙很矮,墙头爬满了蔷薇。林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,看见他进来,笑着招呼:“啸云来了?吃早饭没有?锅里还有粥。”
“吃过了,伯母。”齐啸云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把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搭上晾衣杆。那件旗袍的料子很好,但洗得有些发白了,领口处有一小块补丁,针脚很细,补得几乎看不出来。他知道莫家的日子过得紧,林氏靠替人浆洗缝补维持家用,莹莹在教会学校教书,一个月拿几十块钱的薪水,母女俩省吃俭用,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窗台上还摆着一盆茉莉,开得正好。
“莹莹呢?”
“一早就去学校了。今天有课。”林氏把衣裳抻平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找她有事?”
齐啸云犹豫了一下。“伯母,我找您。”
林氏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看了他两秒,把手里的木盆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“进来坐。”
堂屋里很简陋,一张八仙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是莫隆早年画的。齐啸云坐下来,林氏给他倒了一杯茶。茶是粗茶,叶子很大,泡出来的汤色发黄,但热气腾腾的。她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搁在膝盖上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齐啸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。照片是昨晚小周发给他的,贝贝那块玉佩的放大图。他把手机推到林氏面前。“伯母,您认识这块玉佩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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