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她恨我吗?我丢了她,我信了乳娘的话,我以为她死了。我——”
“伯母。”齐啸云走过去,扶住她的胳膊,“她不知道当年的事。她只知道自己是捡来的。您先见她,别的不急。”
林氏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她进屋换了衣裳,一件藏青色的斜襟衫,领口别了一枚银扣,头发重新挽过,用一根木簪别住。出来的时候她的步子稳了些,但手还在微微发抖。齐啸云替她拉开门,两个人出了弄堂,叫了一辆黄包车,往老城厢去。
路上林氏没怎么说话,只是攥着手里的帕子,攥得帕子都皱了。齐啸云坐在她旁边,看着街景从法租界的梧桐树变成老城厢的石板路。车在宋氏绣坊门口停下来,他先跳下车,回头扶林氏。绣坊的门开着,宋姨正在柜台后面算账,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齐公子?找阿贝?她今天没来,说去邮局寄东西了。”
齐啸云问清了邮局的地址,带着林氏往东走。拐过两个街口,邮局门口排着队,寄包裹的、取汇款的、买邮票的,人来人往。齐啸云一眼就看到了贝贝。她站在队伍最末尾,手里抱着一个布包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扎成马尾,脚上的布鞋沾了泥。她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林氏也看到了她。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一步都迈不动了。她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。那是她的女儿。她的贝贝。跟莹莹一样的身量,一样的头发,一样的站姿——微微侧着身,肩膀有点往前收,像是随时准备让路的样子。莹莹也有这个习惯,她在贫民窟长大,习惯了在窄巷里给人让路。
贝贝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忽然回过头来。她看见了齐啸云,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他身边,看见了林氏。林氏站在三步外,攥着帕子,嘴唇哆嗦着,眼睛红得吓人。贝贝不认识这个女人,可她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,闷得她喘不上气来。
“阿贝。”齐啸云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这位是——莫家的林伯母。”
贝贝抱着布包,往后退了一步。她看着林氏,林氏也看着她。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,谁也没动。邮局门口的人来来往往,邮戳盖在信封上的声音“啪啪”地响,风吹动门口的招贴画,哗啦啦的。贝贝忽然觉得眼眶热了一下,她眨了眨眼,把那点热气逼回去。
“您好。”她的声音很客气,客气得像对着一个陌生人。
林氏往前走了一步。她的手抬起来,伸向贝贝的脸。贝贝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,林氏的手悬在半空,停住了。她没有碰贝贝,只是把手翻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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