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叫“莹”。但他一直以为“贝”已经死了。莹莹告诉他,她母亲说过,她的双胞胎姐姐生下来就夭折了。
可现在贝贝站在这里。活生生的。带着半块“贝”字玉佩。
莹莹攥着玉佩,指节发白。她看着贝贝,嘴唇抖了很久,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你……你是哪年生的?”
“光绪二十三年。”贝贝说,“三月初七。”
莹莹闭了一下眼。再睁开时,她的声音稳了一些。“我也是。三月初七。我娘说,那天下了很大的雨。”
展厅外面,雨还在下。黏黏糊糊的梅雨,把整个沪上都泡软了。展厅里的人群还在流动,有人看绣品,有人聊天,有人拍照。但在那个角落里,三个人站着,像三尊被定住的雕像。贝贝看着莹莹手里的玉佩,莹莹看着贝贝的脸,齐啸云看着她们两个人。
贝贝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养母说过,她在码头被捡到的时候,身上除了玉佩,还有一块手帕。手帕上绣着一个“莹”字。她一直以为那是养母记错了。可现在——
“你脖子上那块,”贝贝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刻的是‘贝’字?”
莹莹点头。她从立领里拽出一根银链子,链子末端坠着半块玉佩。青白色的玉,金丝缠绕的边缘,上面刻着一个“贝”字。她把玉佩托在掌心,和贝贝的那半块并排放着。两半玉佩的边缘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,金丝缠绕的纹路对上了,中间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图案——两条鱼,首尾相接,衔着一颗珠子。
双鱼衔珠。莫家的族徽。
齐啸云看着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。他想起莫家旧宅废墟里那本烧了一半的族谱。族谱的扉页上印着同样的图案——双鱼衔珠,旁边写着四个字——“莫失莫忘”。
莹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但她没有哭出声。她把两块玉佩贴在一起,捂在胸口,看着贝贝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喊出一个字——
“姐。”
贝贝站在原地。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看着莹莹——这个穿着旗袍、戴着翠镯、从画里走出来的女人。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的话——“你命里有个妹妹。玉佩上刻的那个‘莹’字,就是她的名字。”
她伸手。把莹莹手里的两块玉佩一起握住。莹莹的手很凉,她的手很热。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,像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。
“别哭。”贝贝说。她自己的眼眶也湿了,但她忍住了。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,看着从指缝间露出来的那一点青白色的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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