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的入口处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没有打伞,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——温婉的、精致的、像从画里走出来的。月白色的旗袍,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,头发盘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莹莹。
贝贝和莹莹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。
两个人隔着半个展厅的距离。一个站在展位后面,月白斜襟衫,辫子垂在胸前,手上还捏着绣花针;一个站在展厅入口,旗袍外套,头发盘得整齐,手腕上戴着一只翠色的镯子。但两张脸——眉眼、鼻梁、下巴的弧度——像同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两个版本。一个带着水乡的日晒和风霜,肤色是健康的麦色;一个带着沪上深闺的细腻,肤色白皙如瓷。但轮廓一模一样。
莹莹先动了。她穿过人群,走到展位前面,目光从贝贝脸上移到《水乡晨雾》上,又移回来。她看着贝贝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。
齐啸云跟在后面,步子比平时慢。他的目光也落在贝贝脸上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展位上的绣品,视线停在那方手帕上。手帕上绣着一只白鹭,站在水边,单腿而立,姿态舒展。白鹭的眼睛用了两针极细的黑线,点得恰到好处。
“这幅绣品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是你自己设计的?”
贝贝点头。“水乡的早晨就是这样。白鹭来得早,有时候比人还早。”
莹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《水乡晨雾》的边缘。她的指尖触到绣面上雾气最薄的那一层时,忽然缩了一下,像被烫到了。她抬头看着贝贝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
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莹莹问。
“阿贝。”贝贝说,“莫阿贝。”
莹莹的嘴唇抿了一下。莫。她也姓莫。这个字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她心上。
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人——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穿着花哨的旗袍,手里拎着一只漆皮包,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。贝贝认得她——林曼曼,沪上“锦绣坊”的老板娘,也是这次博览会的评委之一。前两天贝贝在绣坊里听陈姐提过,林曼曼的丈夫是博览会主办方的理事,她自己绣艺平平,但靠着丈夫的关系,年年都能拿奖。
林曼曼走到《水乡晨雾》前面,扫了一眼,嘴角撇了一下。“这幅绣品,用的是虚实针?”她问,语气像在盘问。
贝贝点头。“是。”
“虚实针是顾绣的针法。你是顾绣传人?”
“我娘教的。她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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