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住在你家,跟着你娘长大,学了你的女红、你的规矩、你的名字——连‘莹莹’这个小名都是你的。你被扔在码头的时候,我在莫家被乳娘抱在怀里喂米汤。你在渔船上被风吹日晒的时候,我在教会学校里弹钢琴、念英文。你蹲在码头捡绣样的时候,我在法租界的洋楼里挑旗袍料子。所有这些本该是你的东西,全被我占了。你凭什么不恨我?”
贝贝站起来,走到莹莹面前,蹲下身。她比莹莹矮了半个头——不是因为天生矮,是因为她蹲着。她伸手把莹莹攥在旗袍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掰得很轻,像是平时劈丝线一样,把最细的那根从一束丝里分离出来,力道精准到几乎察觉不到。她把那两块并在一起的玉佩拿起来,放在莹莹掌心里,用自己的手覆上去,把她的手指合拢。
“你说的那些东西,”贝贝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像她下针时的针脚一样,一根线压着一根线,纹丝不乱,“洋楼、钢琴、英文、旗袍料子——在我眼里加起来,比不上这块玉的半分重量。”她停了一下,嘴角忽然翘起来一点,那个弧度很浅,浅到只有蹲在她面前的人才能看见,“你不是占了我的人生。你是替我在岸上活着。而我在船上,替你看了一路的风景。我们扯平了。”
莹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姑娘,忽然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。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近在咫尺,像是照镜子,但镜子里的倒影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——带着愧疚、心疼、试探,还有一点点想要靠近却不太敢靠近的怯意。莹莹的拇指摸到贝贝耳后有一道细长的疤,很浅,被头发遮着,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她没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,只是把手指覆在上面,轻轻地、来回地摩挲了两下,像是要把那道疤上的疼匀一点到自己手上。
齐啸云站在窗前,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。不是不想说,是知道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。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人精,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谈价钱,什么时候该闭嘴装哑巴。此刻的沉默不是逃避,是尊重——尊重这场隔了二十年的重逢,不配被任何一个外人打断。但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,手指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在忍。忍什么呢?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也许是忍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——“贝贝是莫家的千金,那婚约呢?”但他不能问。不能在两个姑娘刚刚相认、眼泪还没擦干的时候,问这种混账话。
贝贝先站了起来。她转身对齐啸云说的第一句话,不是自我介绍,不是寒暄客套,而是一句让齐啸云猝不及防的话:“我听秦三娘说,你是莫家的世交。二十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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