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头,看着莹莹,“今天之前,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妹妹。我只知道这块玉是我身上唯一跟‘来处’有关的东西。我来沪上,是想找它的另一半。”
莹莹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想说“你找到了”,但张了张嘴,发现这句话太重了,重到说不出口。找到玉佩的另一半,意味着找到了姐妹,但也意味着找到了一个巨大的、被刻意掩埋了二十年的窟窿。这个窟窿里填着太多东西——家族的覆灭,父亲的失踪,母亲的眼泪,还有她自己。她从来都是以“莫家唯一幸存者”的身份活着的——虽然家道中落,虽然从花园洋房搬到了贫民窟,但“唯一”这个身份支撑了她所有的骄傲。现在这个“唯一”被打破了,被一个跟她长着同一张脸的姑娘,用半块玉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她不是莫家唯一的孩子。从来都不是。
“你恨我吗?”莹莹忽然问。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,像是藏在心里太久,自己蹦出来的。问完之后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旗袍的下摆,把那块织锦缎攥出一团褶皱。
贝贝愣了一下。她看着莹莹,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她想起养父躺在床上咳血的那个晚上,她跪在床前给他擦嘴角,养父拉着她的手说“阿贝,你去沪上吧,去找你的亲人,爹不想拖累你”;想起她一个人站在十六铺码头,被人撞来撞去,皮箱里的绣样散了一地,她蹲在地上捡,捡到一半发现有一只脚踩住了最值钱的那张,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绸衫的胖男人正低头看她,眼神像在看一条流浪狗。她恨过很多东西。恨过朝她扔泥巴的小孩,恨过黄老虎那几个欺行霸市的混混,恨过那个在码头上踩她绣样的胖男人,但她从没恨过一个她不知道存在的人。
“我连你都不知道,怎么恨你?”贝贝说。这句话说得很平,平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莹莹听出来了,这句话里没有怨气,没有夹枪带棒,甚至连委屈都没有。它就是一个事实,和一个事实背后的二十年空白。对贝贝来说,她这二十年的生命里,妹妹这个角色根本不存在。不存在的东西,谈不上恨。
莹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法。眼泪滴在织锦缎旗袍上,滴在并在一起的两块玉佩上,滴在那杯凉透的花茶里,溅起一圈圈极小极小的涟漪。她用手指去擦眼泪,怎么擦也擦不完。刚才还能端着千金小姐的体面,现在体面全碎了,碎得跟那半块玉佩的断口一样参差不齐。
“我活了你该活的命。”莹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截,每一截都带着倒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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