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墙常年返潮,地下水顺着青砖的毛细孔往上吸,把地基里的硝石溶解了带上来,结晶在墙面上。这种环境下,绣线放一个月就会发霉,放三个月就脆了,一拉就断。”
齐啸云已经把小本子掏出来了:“要修的话,工程多大?”
“敲掉这面墙,重新做防潮层,再砌一道隔墙,中间留两寸的空腔通风。工程不大,但费工时。我估算了一下材料加人工,大概要十五到二十块银元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目光从裂缝移到天花板,又从天
花板移到窗户,“还有屋顶。朝北这间的屋瓦有三处破损,下雨天肯定会漏水。加上之前说的窗框和遮雨棚,总改造费用——”
“我出。”齐啸云说。
“记在账上。”贝贝头也不回地说,继续量她的尺寸,“在你那三十二块医药费的账本上,再加一笔铺面改造费。我按五年折旧分摊,每月还你一部分。利息按钱庄的定期存款利率算,年息四厘,按月复利计算。”
“复利?”齐啸云哭笑不得,“你知道复利是什么吗?”
“我在洋行门口看过他们的告示。”贝贝把皮尺卷起来,塞回布袋里,“不认识的字我问过街口的代书先生。他帮我解释了两遍,我就记住了。”
齐啸云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很小的人像——一个侧影,头发用簪子绾着,耳朵上夹着一根铅笔,手里拿着一卷皮尺。画得很拙劣,线条歪歪扭扭,但他自己看着居然觉得挺像。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,合上本子,决定不给她看。
量完铺面已经是傍晚。两个人坐在门槛上,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,把整条东街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橘色。巷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头正在收摊,铁锅里的沙子还在哗哗地响。远处外滩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低沉,像一头巨大的海兽在黄浦江入海口打了个哈欠。
“我妹妹——莹莹,她今天来找我了。”贝贝忽然开口,“她说你那天回去以后,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把两份庚帖并排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”
齐啸云没有否认。他和莹莹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,就在退回庚帖的当天晚上。莹莹哭了,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直抹眼泪,用手指把眼泪一颗一颗弹掉,像弹掉衣服上的灰。她没有怪任何人,只是说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——“哥,你以后还会护着我吗?”他当时站在她面前,像小时候帮她吹眼睛里的皂沫一样,认真地对她说:“会。但护你的方式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我想替你遮风挡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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