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以后我得站远一点,让你自己撑伞。因为你不是那个蹲在天井边洗衣服的小姑娘了。”
莹莹听懂了。她是个聪明的姑娘,从小心思就细,细到能察觉别人话里最细微的褶皱。她抹掉最后一滴眼泪,对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莹莹跟我说,她要去英国读书了。”贝贝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纸包,里面是早上吃剩的猪油赤豆糕——不加芝麻的那种。她掰了一半递给齐啸云,自己拿着另一半咬了一口,“她说是她自己决定的,不是逃避。她想学西洋的纺织技术,回来改良沪上的丝绸产业。”
“你舍得她走?”
“舍不得。”贝贝嚼着糕,声音有点发闷,“但她又不是不回来了。水乡的人从来不拦船——船要出去,你拦也拦不住。等它回来的时候,码头上的缆桩还在那里。”
齐啸云接过那半块糕,吃了一口。赤豆的甜味和猪油的咸香混在一起,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他想,这个女人真的很厉害。她能把天底下最复杂的事情拆成最简单的道理——船要出去别拦着,缆桩还在就行——然后照着自己拆出来的道理,一根筋地往下走,不回头,不走岔。
“租金的事,我明天让管事送正式合同过来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西装裤上的灰,“合同内容就照你说的办:租金用绣品抵,改造费我先垫付,分期从租金里抵扣。利息按年息四厘算。”
“复利。”贝贝强调。
“复利。”齐啸云点头,然后补了一句,“但合同里要加一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加芝麻。”他看着贝贝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赤豆糕,脸上带着一种既认真又有点赖皮的笑意,“以后所有的猪油赤豆糕,都不加芝麻。这条必须写进合同里。”
贝贝愣了一瞬,然后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她平时笑的时候只是嘴角微微翘起,像绣布上针尖挑起的一丝绸纹;但这次是真的笑开了,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,眼睛弯成月牙,天井里的夕阳刚好落在她的脸上,把她整张脸都照亮了。她在水乡养了二十年,皮肤不像沪上名媛那样白得精致,但那种被太阳晒过的、微微泛着蜜色的脸颊上带着星星点点的雀斑,笑起来的时候雀斑会跟着眼睛一起弯,整个人像刚从湖里捞上来的一网鲜鱼——活蹦乱跳,带着水汽,藏不住任何阴霾。
齐啸云看着她的笑容,忽然觉得今天这一下午跑的所有腿、记的所有笔记、写的所有条款,值了。
章末寄语
有个道理是东街那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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