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地段同类型的铺面,月租市价是十二块,但我说了租金用绣品抵。”齐啸云在她对面蹲下来,保持视线平齐。他注意到贝贝报数字的时候没有看账本——所有账目都在脑子里,账本只是辅助,“你可以按月交一件中幅绣品,题材不限,挂在齐家的丝绸庄里做展示。你的作品本身就是招牌,对我的丝绸庄来说比十二块租金值钱。”
贝贝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,拿起铅笔——铅笔是西洋货,她在上面用细麻绳缠了个套子挂在脖子上,随时记。她用牙齿咬了咬笔头,在纸上写了几笔,画了个简单的表格,左边是支出,右边是收入,中间有一条用直尺画出来的分割线,直得像刀切的。然后她把铅笔搁在纸上,抬起头来:“还有第三笔账。”
“什么账?”
“人情账。”贝贝把铅笔夹在耳朵上,这个动作带着浓重的水乡码头气息,是她在鱼市上学来的,“齐少爷,你把铺子给我,不收现金收绣品,这是生意。但你给我爹垫了医药费,那是人情。生意归生意,人情归人情,不能混。混了,账就算不清了。算不清的账迟早会变成麻烦。”
齐啸云没有像一般的富家公子那样说“不用还”或者“算那么清楚干什么”。他蹲在天井的青石板地上,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,然后把他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:“莫老憨医药费,大洋三十二块。还款方式:每月从绣品租金中扣除两块,十六个月还清。”他把这一页撕下来递给贝贝,字写得不算漂亮但很工整,数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句号。
贝贝接过纸条看了看,折好夹进自己的账本里。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而是一种类似于满意的表情,好像在说“这个人终于学会用我的方式跟我说话了”。从退庚帖到今天,整整十二天,齐啸云没有再提过一次婚约、感情、或者任何跟风花雪月沾边的字眼。他只是来绣坊看她绣花,偶尔带点吃的——不是贵重的东西,有时候是巷口的葱油饼,有时候是城隍庙门口老字号的话梅,还有一次带了半斤新鲜的蚕豆,说是他家厨子从乡下带上来的,他觉得她可能会喜欢吃。贝贝确实喜欢吃蚕豆,水乡那边家家户户都种蚕豆,她小时候坐在门槛上剥蚕豆,一剥就是半盆。
“齐少爷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天井的另一边,背对着他,假装在观察那面长了爬山虎的墙,“你最近跑的绣坊有点勤。齐家的生意不用管吗?”
“生意上午就处理完了。”齐啸云也站起来,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,语气认真得让贝贝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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