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浓墨,泼洒在沪上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上。法租界边缘一条不起眼的弄堂里,一盏昏黄的煤气灯在晚风中摇曳,将“锦绣阁”的匾额映得忽明忽暗。这间不算起眼的小绣坊,便是贝贝安身立命之所,也是近来沪上绣品行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。
阁楼之上,贝贝并未歇息。她面前绷着一幅素缎,旁边搁着的并非寻常丝线,而是一匣子泛着幽光的特殊材料——那是她耗费数月心血,尝试将水乡渔网的编织韧劲与苏绣的细腻针法结合的成果。指尖捏着细如牛毛的绣针,在烛光下稳如磐石,每一次穿刺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韵律。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,滴在缎面上,瞬间被吸收,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深痕。
楼下传来轻微的叩门声,三长两短,是齐府来人的暗号。
贝贝头也未抬,只轻声道:“门闩未拴。”
楼梯吱呀作响,上来的是齐府的老管家齐福,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,神色比往日更为凝重。“阿贝小姐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少爷让老奴务必亲手将此物交予您,并嘱您仔细查验,切莫在外人面前显露。”
贝贝放下绣针,接过木匣。入手微沉,打开匣盖,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宣纸,以及一枚通体碧绿、触手生温的玉佩——正是她那半块“牵缘佩”的另外一半,平日由莹莹贴身保管。此刻,这两半玉佩竟被一根极细的金丝巧妙相连,浑然一体,只是连接处的新痕与古玉的沧桑形成刺眼对比。
她的心猛地一跳,展开那宣纸。纸上并非书信,而是一幅精细的临摹图,画的是一份地契的局部,上面有模糊的印鉴,旁边一行小字批注:“赵宅暗室,癸字号柜,此印或为关键。”字迹是齐啸云的,铁画银钩,透着一股锐气。
“管家爷爷,这……这是从哪里来的?”贝贝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,指尖却微微发凉。
齐福叹了口气,眉头锁成了“川”字:“少爷这几日借着查验家族旧档的名义,几乎翻遍了所有库房。今日下午,他借口拜访赵坤的幕僚钱先生,实则冒险潜入了赵坤书房外间的会客处,从一处松动的地板缝隙里,瞥见了这半张地契的影子。少爷说,那印鉴的纹路,与他暗中搜集的赵坤早年用印有几分相似,但更为古老,不似近年所刻。这玉佩……是莹莹小姐执意让少爷带来的。她说,妹妹你拿着它,或许比她贴身带着,更能看出些门道。”
贝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合二为一的玉佩,温润的触感下,似乎能感受到血脉相连的颤动。莹莹此举,既是信任,也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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