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铅灰色的云层低压在沪上天际,空气里弥漫着黄浦江特有的腥湿与煤烟味,一场秋雨将至。贝贝并未因昨夜的风波而显憔悴,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湖蓝色滚边袄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被她妥帖地藏于衣领之内,只露出一线温润的浅绿。她在齐府别院中静坐调息,将昨夜拾得的暗青色锦缎残片反复审视。那模糊的印记经她以绣针细细剔除焦痕,竟隐约显出一角类似云雷纹的轮廓,这绝非江南民间绣品会用的纹样,倒像是官袍补子或权贵家徽的局部。她心头疑云更盛:这锦绣阁的前任主人究竟是谁?为何会留下这等物件?它与莫家的旧案,又是否有关联?
辰时刚过,齐府门房呈上一封烫金请柬,制作精良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齐福接过,只看了一眼落款,面色便沉了下来:“是赵坤赵司令的帖子,邀少爷与两位‘莫家小姐’今晚赴宴,地点在百乐门的‘云顶厅’。名义上是欣赏阿贝小姐的绣艺,为日前黄老虎手下滋扰一事‘调解’。”
贝贝接过请柬,指尖掠过那龙飞凤舞的“赵坤”二字,只觉一股阴冷之气透纸而来。她与齐啸云对视一眼,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。这绝非善意的调解,分明是“鸿门宴”。赵坤按捺不住,要亲自下场了。
“赴。”贝贝声音平静,却带着金石之音,“他既要摆席,我们便去尝尝这酒,是鸩酒还是醇酿。”她深知,避无可避,唯有直面,方能在这刀光剑影中,撕开一角真相。
齐啸云颔首,眼中锐光一闪:“我即刻安排人手,确保沿途与宴席间的安全。莹莹那边……”
“我去同姐姐说。”贝贝站起身,走向后院厢房。
莹莹正在房内临帖,见贝贝进来,搁下笔,温婉一笑,眼底却藏着淡淡的青影。自玉佩相合、身世之谜揭开后,她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。听闻赵坤设宴,她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颤,一滴墨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小团深色。
“妹妹,我们……非去不可吗?”莹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对赵坤的恐惧,源于幼年时家破人亡的记忆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。
贝贝握住她微凉的手,触感柔软,却有些僵硬。“姐姐,躲是躲不掉的。赵坤此番举动,意在试探,亦在威慑。我们若退缩,便坐实了心虚,往后只会更加被动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显坚定,“况且,父亲还活着,这消息是我们唯一的火种。赵坤越是急于出手,越说明他害怕,害怕我们挖出他埋了十几年的脏事。我们要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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