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,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。
莫阿贝蹲在屋檐下,看着雨帘从瓦片上挂下来,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味道,混着河水的腥气、灶膛里飘出来的柴火烟,还有廊下那株栀子花被雨水打湿后散出的闷香。
她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。
手里攥着半块玉佩,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小,水头算不得顶好,却温润通透,正面雕着一朵并蒂莲的一半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莫”字。
这是她从小贴身戴着的东西。
养母陈氏说,当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,这半块玉佩就揣在她襁褓里。陈氏猜测她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孩子,不知为何沦落至此。可猜测归猜测,十几年过去了,从没有人来寻过她,这件事便成了一桩无头公案。
阿贝并不执着于寻找亲生父母。莫老憨和陈氏待她如己出,家里虽然清贫,却从不短她吃穿。一个渔民家庭,供她去水乡学堂断断续续读了几年书,已经是顶了天的恩情。她知足。
可最近,她开始频繁地把这块玉佩拿出来看。
因为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。
“阿贝——吃饭了——”
屋里传来陈氏的唤声。阿贝把玉佩塞回衣襟里,应了一声,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掀起竹帘进了屋。
堂屋里光线昏暗,一张八仙桌上摆着三碗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碟子里搁着两条巴掌大的咸鱼,是昨天没卖出去的,陈氏用盐腌了一夜,这会儿煎得焦黄,算是桌上唯一的荤腥。
莫老憨歪在竹椅上,脸色蜡黄,额头上缠着发黄的绷带,左腿架在一张小凳上,肿得发亮。那是半个月前被黄老虎的人打的——他带头跟黄老虎理论,说河里的鱼是大家的,凭什么你一家独占。话没说完,就被几个打手摁在地上,棍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腿骨当场就裂了。
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,开了药,说是要静养三个月。药钱加上诊金,花光了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。
陈氏把粥端到莫老憨面前,低声说:“她爹,先吃口热乎的。”
莫老憨看了一眼粥,摆摆手,哑着嗓子说:“你们吃,我不饿。”
阿贝知道他不是不饿,是舍不得吃。
她把粥碗推回陈氏手里,端起另一碗坐到父亲旁边,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他嘴边:“爹,张嘴。”
莫老憨偏过头:“说了不饿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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