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放火烧了自家的茅屋,一把火将地契、借据连同那间破屋烧了个干净,然后趁夜逃走。他一路向北,靠乞讨和偷窃活命,来到洛阳时已经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。
他在东市流浪了几日,偶然看到老叟写字,便被那种说不出的力量吸引住了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,只觉得老叟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活人,有喜怒哀乐,有生死荣辱。
那不是字,是命。
阿九决定留在洛阳。他在东市附近找了一处废弃的土地庙住下,每日天不亮就到老叟摊前帮忙研墨铺纸,天黑后又默默离去。他不求老叟再教他什么,只是反复练习那个“忍”字。
说来也怪,他明明只有老叟写的那一张纸作为范本,却总觉得每次临摹都有不同的感受。有时写到一半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,恨不得撕了纸摔了笔;有时写着写着,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,滴在墨里,晕开一团模糊。
他不知道,这正是“忍”字的玄机所在。
这个字里有刀,有血,有心。每一次书写,都是在重历一次伤痛。只有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,才能写出它的魂。
五
转眼到了寒冬。
洛阳城下了第一场雪,积雪盈尺,滴水成冰。阿九缩在土地庙里,裹着一床破棉絮瑟瑟发抖。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,饿得头昏眼花,四肢冰凉。
他想出去找吃的,可刚走到庙门口就被风雪逼了回来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冷得骨头都在疼。
他蜷缩在角落里,意识渐渐模糊。
恍惚间,他看见父亲被差役打死的场景,看见母亲咽气前的眼神,看见自己一路逃亡的狼狈。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,最后定格在那个“忍”字上。
“忍……”
阿九咬紧牙关,用冻僵的手指在地上划拉。他没有墨,就用指甲在积灰的地面上刻。一笔,又一笔。手指磨破了皮,渗出血来,他也不停。
那个“忍”字被他刻了一遍又一遍,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,越来越深。
忽然,他感到一股暖流从指尖升起,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那股暖流并不猛烈,却绵长持久,像一根细细的丝线,将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点燃。
他愣住了。
低头看去,地上那些血写的“忍”字正在微微发光。不是刺目的光,而是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光,柔和而温暖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些字里苏醒了。
阿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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