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七年冬,洛阳大雪。
我跪在国子监的藏书阁前,已经整整三日。雪花落在青石板上,积了三寸厚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唯有怀中那卷《河图秘录》还带着体温。这是老师临别前交给我的最后一物——他说,待你参透此卷,便知何为“读学如怀冰”。
我叫陆清玄,太常博士陆俨之子。父亲曾是国子监最年轻的祭酒,却在三年前因一卷《星陨注疏》触怒圣听,被贬岭南。临行前夜,他把我叫到书房,将这部手抄本塞入我怀中,只说了一句:“虬盘而蠖伸,秉守戒偏误。”
那时我不懂。我只知道,父亲走后,家道中落,昔日门生避之不及,连府上的仆役都散尽了。母亲变卖了首饰,才勉强供我在国子监读完经义。可就在上月,有人密告我私藏禁书,国子监司业张伯渊带人搜了我的住处,翻出了这卷《河图秘录》。
“陆清玄,你父已因妖言惑众获罪,你竟还敢私藏这等邪书?”张伯渊将那卷书举过头顶,烛火下泛黄的纸页簌簌作响,“按大梁律,私习妖术者,杖八十,流三千里!”
我没有辩解。因为我知道,辩解无用。张伯渊与我父亲同年登科,却因父亲官至祭酒而他止步司业,这份嫉恨埋了二十年,如今终于等到报复的机会。
藏书阁的大门终于打开了。
出来的是国子监掌院周慎之,白发苍苍的老者,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,身后跟着十余名博士弟子。他的目光扫过我,又落在我身后的雪地上,缓缓开口:“陆清玄,你可认罪?”
“学生无罪。”我抬起头,声音沙哑,“《河图秘录》乃上古天文典籍,非妖术邪说。家父所著《星陨注疏》,不过是对天象的考据,何来妖言惑众?”
周慎之沉默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但圣意已决,老夫也无能为力。念在你年少无知,给你一条路——明日春闱,你若能夺得魁首,老夫便在御前为你求情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转身回了阁内。门再次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我知道,这是唯一的生机。春闱三日之后举行,而我此刻身无分文,连买笔墨的钱都没有。更糟糕的是,我的手因为连日跪在雪地里,已经冻得红肿不堪,握笔都困难。
但我必须试。
回到租住的小屋,我点燃油灯,翻开那卷《河图秘录》。这是父亲毕生心血,记载了他对天象与人事关系的全部研究。卷首便是一句话:“天道幽远,人道在迩。星移斗转,皆应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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