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写点什么,写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可笔尖落在纸上,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他的脑子空空如也,那些曾经如泉涌般的文思消失了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白。
原来如此。
他苦笑。寒砚给他的东西,终究不是他的。一旦他想要脱离控制,那些东西就会立刻消失,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沈渡闭门不出,不再接受任何邀约,不再为任何人写文章。他开始疯狂地读书,试图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。可越是读书,他就越绝望——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独立思考,每一段文字在他脑中都会自动与古人对照,每一个想法都会被前人的言论覆盖。
他已经不会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。
第九个月的最后一天,沈渡再次来到废园。这一次,他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他坐在石案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方寒砚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他说,“我也知道,我不是第一个被你选中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但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砚台依旧沉默,但砚中的墨汁微微波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“我想见一见陆沉。”
话音落下,周围的一切忽然静止了。风声停了,落叶悬在半空,连天上的云都不再流动。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凝固的画。
然后,砚台里的墨汁缓缓升起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。那人穿着古代的官服,面容清癯,目光深邃,正是几百年前那位含冤而死的太学博士——陆沉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陆沉开口,声音苍老而疲惫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等我?”沈渡不解,“你不是在等每一个拿到砚台的人吗?”
“不。”陆沉摇头,“我等的只有你。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得到一切之后,还想要找回自己的人。”
沈渡沉默了片刻,说: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吧。”
“你当年把这方砚台留在世间,到底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报复朝廷?还是为了让后人记住你的才华?”
陆沉笑了,笑容中有苦涩,也有释然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不甘心。我一生读书万卷,著书立说,到头来却被一纸诬告夺去性命。我的著作被焚毁,我的名字被抹去,就好像我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样。我不甘心就这样消失,所以我将毕生所学注入砚中,设下禁制,希望有朝一日,能有人继承我的衣钵,让我的学问流传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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