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中国通,见殿柱上有副斑驳对联:“风声雨声读书声,声声入耳;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。”竟驻足良久。
三日后,松井召镇中老者问话,得知林瞻曾为校长,便命“请”来。林瞻布衣草履而入,见殿内泥塑早毁,代以东洋地图,心下惨然。
松井操汉语道:“闻先生是儒者,特请教:支那有何名言,可解今日局势?”
林瞻略一沉吟:“《左传》有云:‘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’”
翻译色变,松井却笑:“先生胆色过人。我亦赠先生一句《论语》:‘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。’皇军欲建大东亚共荣,先生何不合作?学校可重开,先生仍为校长,只须加授日语课程。”
林瞻直视对方:“敝人教书四十年,只知中国历史、中国文字、中国道理。日语,不会教。”
“那便教日本历史、日本道理。”
“敝人只教真理。”
松井笑意渐冷。正对峙间,忽有兵士押入一人,竟是阿大。原来他夜间潜回取粮,被哨兵抓获。松井拔刀架其颈:“此人可是游击队?”
林瞻闭目:“他是良民。”
“证明给我看。”松井刀锋微侧,血丝立现。
殿内死寂,唯闻院中马嘶。林瞻忽睁眼,朗声道:“拿琴来。”
二胡奉上。他调弦定音,竟奏起《樱花》。这首日本民谣,是昔年苏隐所教,说“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”。琴声哀婉,松井神色渐缓。一曲终了,林瞻道:“此人名王阿大,在镇开杂货铺,铺账可查。他若失踪,铺中存粮数百斤必坏,皇军征粮岂非受损?”
松井收刀,盯着林瞻良久,忽然大笑:“先生不仅胆大,更兼心细。好,今日且信你。”挥手令放人,又道,“但请先生暂居此处,为我官兵讲授汉文——此非商量,乃军令。”
自此,林瞻被软禁庙中厢房。每日有两名军官听课,一教《论语》,一教《孙子兵法》。他教得认真,从“有朋自远方来”讲到“其徐如林,侵略如火”,日本军官笔记勤恳,课后还鞠躬致谢。
如此三月,一夜雷雨,哨兵困倦。阿大竟率数青年翻墙潜入,要救林瞻出走。林瞻摇手:“我若走,全镇遭殃。你们速去,告诉乡亲,我在教鬼子‘仁者爱人’‘不战而屈人之兵’——这或许,亦是战场。”
阿大含泪而退。行至门边,林瞻忽唤住,递过一卷纸:“这是我新编的《千字文》,以日用字为主。你设法印发,纵我不在,教育不可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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