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三十四年秋,日本投降消息传来时,林瞻正在教两个日本兵写“降”字。收音机嘶哑播报,年轻士兵突然伏案痛哭。林瞻搁笔,望向窗外枯槐,良久道:“今日课毕。最后一课,赠诸位一句中国老话: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”
他抱琴走出囚居四载的庙门。镇民涌来,见先生白发萧然,背脊却挺直如松。阿大哽咽不能语,只递上一块新蒸的米糕。林瞻掰开分与众人,忽问:“学校可好?”
“屋瓦损了些,桌椅都在。”阿大指向龙王庙,“就是这庙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林瞻微笑,“孔子曾于大树下讲学,释迦曾在菩提下悟道。有学生在,何处不是课堂?”
三日后,蘅镇小学在露天复课。没有课本,林凭记忆口授;没有纸笔,学生以树枝划地。他开讲仍是“人”字:“一撇一捺,相互支撑。抗战八年,我中国人便是相互支撑,方得今日胜利。”
秋阳煦暖,梧桐叶落如金。有孩童举手问:“先生,以后还会打仗么?”
林瞻默然,俯身拾起一片落叶,叶脉纵横如地图。“《左传》云:‘止戈为武。’真正的武,是消弭兵戈。你们要读书,要明理,将来若治国,当记取今日之痛;若为匠,当造益民之器;哪怕种田,亦要让子孙碗中有饭——这便是止戈。”
人群外,忽有掌声。众人回首,见一白发妇人,着列宁装,戴黑边眼镜,正含笑拭泪。林瞻怔住,手中落叶飘旋而下。
“苏……隐?”
“是我。”妇人上前,从公文包取出一册文件,“教育部令,全国学校复课。我奉命巡视江南,第一站便是蘅镇。”她环顾四周孩童,目光落回林瞻脸上,“三十四年未见,守愚兄竟在废墟开课,真所谓‘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’。”
当夜,养拙斋烛火通明。苏隐说起别后经历:上海教书,抗战时随校内迁,在重庆编教材,如今任职华东教育处。林瞻只静静倾听,偶尔添茶。说到当年赠琴,苏隐忽问:“那琴可还在?”
林瞻自床下取出琴囊。解开,桐木琴身遍布划痕,弦轸残缺,蟒皮破裂。苏隐轻抚伤痕:“这琴……”
“鬼子搜查时摔的。”林瞻语气平静,“我偷偷捡回,缺的部件用竹签、胶泥凑合,竟还能响。那些年,夜里常拉给守庙的兵听——他们想家时,眼泪也会掉。”
苏隐试弦,音色沙哑,却仍成调。她奏了半曲《光明行》,断断续续如哽咽。曲终,她自提包取出一卷油印册子:“这是战时我在重庆编的《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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