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了半页。
四六骈俪,声律相谐,文气流畅。
写到一半,他停了。
盯着自己写的那半页看了片刻,然後把那张纸从头到尾撕了。
苏秦从旁看见,没出声。
陆明谦重新铺纸。这一回,他写得极慢,一句一句,像在掂每一个字的斤两。
写完,四行。
就四行。
义仓何处损,损到什麽程度,请款几何,限期几时。
不骈不俪,不典不雅。
干到像一碗白水。
可每一句,都是拿去就能办的话。
陆明谦搁了笔,自己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
苏秦在旁没有说话。
陆明谦自己说了一句。
「短些。让看的人少费一刻钟。那个县的义仓漏了雨,早一刻批下去,他们早一刻动工。」
苏秦听着,在心里点了一下头。
这个变化,比月考文稿拿第一,分量重得多。
沈青崖的变化更不声不响。
开年以後,他主动请缨,参与翰林院与工部之间的河工文书会校。三代治河的底子,在翰林院这几个月里,从家学变成了官学。
某日他在会校文书上批了一段话,苏秦路过瞥见了一眼。
批的是一份堤防加固方案。方案本身没问题,选址对,用料对,工期合理。
沈青崖在方案末尾批了一行。
「堤成之後,旧堤内侧三十户,迁否?迁往何处?未见安置章程。」
三十户。
旧堤内侧,加固之後,那三十户人家的田和屋,正好在施工范围的边缘。方案里只写了堤怎麽修,没写人怎麽挪。
沈青岸从前看河,看的是水往哪里走。
如今看河,多看了一层。
水退之後,岸上的人怎麽活。
洪茂的变化最让人意外。
某日在问法台上,方砺又来讲了半日课。课後洪茂没有走,独自留下来,跟方砺请教了一整个下午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麽。
可第二日在问政堂上,轮到洪茂发言时,这位平过矿乱的汉子,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。
问政堂的题目是一桩二十年前的边境冲突旧案。匪寇犯边,守将先发制人,一夜破寨,斩首三百,大捷。
多数人讨论的是战术:该不该夜袭,兵力怎麽排,後路怎麽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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