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檐角的冰凌在化。每滴一滴,日光就多透进来一丝。
窗台上,那株矮苗又长了。叶片从两片变成了四片,颜色比冬天时深了一些,绿得更实在了。
苏秦看着那株苗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的寒序在变。
冬至那夜,大寒与天时合一,寒序达到一年的顶峰。整个天地的寒,和他体内的寒,合在一处,无处不在。
可冬至过後,阳气初生,天地的寒在一日一日退。
他体内的大寒,也在随之调整。
不是变弱了。
是从「极寒「的状态,缓缓转成了「守「的状态。
冬天的大寒,是冰天雪地,漫山遍野,无处不在。
春天的大寒,是冰雪退到了该退的地方。退到了山阴,退到了深谷,退到了地下最深的那一层。只在边界上,还留着一道线,守住该守的东西。
这正好对应他此刻的心境。
一年多了。他日日以大寒守着名笺,守着老王和三叔公。大寒的力量铺满了他的每一个夜晚,渗进了他的每一个呼吸。
如今名送走了。人回来了。
他不需要再守了。
大寒退了。
可退的不是力量。
退的是执念。
该松的手,已经松了。
该守的东西,如今不在他手里了。在它们自己那里,好好地活着。
苏秦站在窗前,看着满院的融雪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雪水和泥土的味道。
冬天的味道正在退。
春天的味道还没来。
中间这一段,不冬不春,不冷不暖。
可他觉得,这是一年里最好闻的时候。
因为什麽都在变。
什麽都在往好的方向变。
翰林院恢复了正常的课业与差遣。
正月以後,问政堂重开,讲席排满,修撰厅里的活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苏秦回到了日常的节奏里。
可他在日常中,看见了一些从前没有注意到的变化。
不是他自己的变化。
是同案六人的。
头一个让他留意的,是陆明谦。
某日午後,一份地方呈文需要翰林院拟批。内容不复杂,一个边远县的义仓修缮请款。陆明谦领了这份差,坐在案前,提笔就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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