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时机。
也是他仅有的时机。
第二十九日。
除夕前一日。
苏秦在修撰厅做完最後一份公务。
收笔,洗笔,把案面擦得乾乾净净。
明日就是除夕。
明夜就是换岁。
同僚们陆续收工离开。修撰厅渐渐空了。
苏秦一个人坐在案前,从袖中取出那张写了几行字的纸,看了最後一遍。
大寒留其在。
冬至唤其归。
所缺者,引。
至日已过,缝已触及。
二十九日。
最後一行「二十九日「的墨迹,已经干透了二十九天。
他提笔,在下面添了最後一行。
明夜,子时。
搁笔。
窗台上,那株矮苗在冬日最後一抹光里,安安静静地立着。叶片窄而青,比
三个月前高了两寸。
明天,一年的最後一日。
明夜,旧岁与新岁交割的那一刻。
他要在那一刻,在共鸣结束与缝合拢之间的几息里,退掉两张名笺上最後一层冰壳,让两个沉睡了一年多的名,借着天地自行打开的那一线光,从旧岁,走回人间。
二十九天的准备。
四个月的翰林院。
一年多的守候。
全部压在明夜的那几息上。
苏秦把名笺取出来,两张并排,摊在案上。
左手边,「苏宗德」,暖光盈盈,名息流转。
右手边,「王虎」,最後一层薄冰之下,一团小火苗,暗暗地,等着。
他把名笺收好,贴着胸口最近的地方。
而後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起,放进名录最深处。
名录里夹着许多名字。
茶婆婆,独篙爷,老吴头,石大牛,周有粮。
刘明,赵立。
陶丰年,程阔海,孙大有。
三千里路上的,一个一个。
而在所有名字的最里面,贴着他胸口最近的地方,是两张名笺。
一张写着王虎。
一张写着苏宗德。
苏秦把名录合上,收进怀里,起身,走出了修撰厅。
廊外,暮色四合。
明日的夕阳落下去以後,就是除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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